“小姑,你要等穆慶德兩口子一起嗎?那你留在羊城等他們吧,我們先回。”雙喜背了個書包,裡頭裝的是姚秀英給她織的羊絨衫,和新買的棉衣線褲。
羊城和老家是兩個天氣,羊城現在穿薄夾克就夠了,一點都不冷,但老家的溫度能凍死人,還颳風下雨,估計火車半途就得隨時添衣。
想起羊絨衫,雙喜心裡暖暖的。
每天早出晚歸那麼忙的情況下,姚秀英還擠出時間,給她織了線衣馬甲,織了襪子手套,還是帶花樣的那種。
聽二姨跟她講,這羊絨線是進口的,特別貴。
得虧毛線票取消幾年了,不然有錢都買不到的,這也就是給雙喜買,姚秀英都沒捨得給自己和穆慶良買一兩。
就是跟著一起去買線的姚二姨和林芳,都沒捨得買羊絨線,買的品質比較好的羊毛線。
但也比以前用大人的舊線衣拆了,蒸了後再給孩子織的毛衣要保暖得多。
雙喜現在心情很好,所以跟穆慶英說話的時候,都帶著一點笑意。
穆慶英一聽雙喜直呼她大伯的大名,眉頭就先皺了一下,她習慣性地看向穆慶良,“二哥,你……”
話沒說完,先對上了周志國有些冷厲的目光,穆慶英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你那裡好像沒綁好,我看看。”
“哪裡?”穆慶良左右翻動自己的大包袱,沒看出哪裡沒綁好。
他們在羊城租了房子,不像有些工友,不敢把行李留在工地,走的時候要大包小包地全揹回去,他們除了自己穿用的,東西都留在了出租房裡。
像穆慶英,也不敢把東西留在工廠宿舍,分分鐘被人打包捲走。
不管是工地還是工廠,人員流動都挺大的,好多回去後就不來了,或者來年換工地換廠子,東西順走,你找都沒地方找。
穆慶英走過去手快地拆了個結,又勒緊了綁起,穆慶良還以為自己看漏了。
確認行李沒問題,大部隊就出發去火車站了。
票都是幾個男同志凌晨去火車站排隊買的票,沒辦法,春運期間本來就一票難求,想買到票就得熬夜排隊。
因為要買十四個人的票,雙喜還想買連在一起的臥鋪票,就更要早早地去了,還得排第一個才行。
買臥鋪這事意見還不統一,除了雙喜,其餘人都捨不得多花錢買臥鋪票。
反正都是回家,硬座熬一熬也能到,雖然累了點,但省了錢啊,錢在都離更讓人高興。
姚二姨和林芳還商量,她們倆跟著雙喜買一張臥鋪就起,把兩孩子放臥鋪輕鬆點,結果雙喜直接掏兜,要包圓所有人的車票錢。
他們哪好意思讓雙喜掏兜啊,只好忍著心痛買了臥鋪。
周志國已經厚著臉皮要跟大家一起回了,自然不會捨不得這點臥鋪錢,也咬牙買了。
擠上車,把行李,主要是雙喜的貨塞到床鋪下,上鋪頂上,不擠不說,還不用在硬座人擠人罵罵咧咧的環境裡硬塞,所有人心裡都莫名生出一股愜意。
不算兩個小孩,正好十二張票,兩個小隔間被他們包圓了。
等火車發動,女同志們把買來路上吃的飯菜零食擺出來,穆慶良他們幾個男同志,打水的打水,洗水果的洗水果。
“我一個當姑姑的,還要看侄女的臉色。”穆慶英心裡有些憋屈,看周志國去洗蘋果,也跟了過去。
周志國嘆氣,穆慶英是一點形勢都認不清啊,“你別拿雙喜當侄女看,你拿她當個金娃娃看,你就不憋屈了。”
就不說林芳一家,只看雙喜六姨和她六姨的小姑子一家就知道,跟著雙喜有好日子過。
她們甚麼時候來的他不知道,但肯定沒幾個月。
雖然到了過年,不管賺了錢還是沒賺錢,回家過年都是喜氣洋洋的,但仔細看還是有區別的。
姚六姨他們這一行,一看就是賺了錢底氣足的那一撥。
“你別拿雙喜當孩子看,也別得了一點好臉就想往上爬,慶良和秀英對小文小武還有珍珍可都不錯。”他們過來後,姚秀英就把給他家孩子買的東西給他們了,免得年初二的時候碰不到。
穆慶英還想再說甚麼,餘向東架著餘偉過來了。
餘偉上火車起就特別興奮,要這裡看那裡看,林芳把他丟給了餘向東管,放他在地上跑,跟泥鰍一樣滑不溜手,餘向東追不上他,只能把他架脖子上,到處瞎看。
歡歡探頭看了眼,下一秒就被架了起來,她小小地驚呼一聲,這才發現是大姨父把她架到了脖子上,“走,姨父帶歡歡去轉轉。”
走之前穆慶良還惋惜地看了雙喜一眼。
雙喜一看就知道她爸在想甚麼,忍不住汗顏,“爸,我過了年就進九歲了。”
穆慶良就是知道雙喜大了才惋惜啊,閨女長大真的就是一瞬間的事,明明以前下田,他都是這樣架著她的。
“從歡歡生起來,吳文兵就從沒伸手抱過歡歡一次,更別說這樣帶歡歡玩了。”姚二姨看著,心裡酸酸的,恨不得馬上回去敲斷吳文兵的手就好。
當爹的連女兒都不抱,那雙破手留著有甚麼用!
姚六姨在旁邊聽得火直冒,“這種玩意,罵都要罵死他,你還忍了那麼久!”
姚二姨也沒法共情以前的自己,她苦笑一聲,“不忍怎麼辦,我一沒錢二沒孃家撐腰,不忍日子就過不了了啊,再離,你覺得孃家容得下我?”
再來個三嫁,還不知道嫁的是甚麼玩意呢。
那時候就是怕這怕那,現在回過頭想一想,兩個老的癱了,吳文兵指著她照顧老人,指著她操持家務,跟他對打其實也沒甚麼的。
吳文兵那種欺軟怕硬的人,說不定打打還能給打服。
“……”姚六姨沉默片刻,“要我說,大姐你年初二就不要回姚家去了,有甚麼好去的,送的那些東西,都落到了姚長青和姚長明手裡,兩個老不死的還嫌你們送少了。”
姚秀英,“畢竟是爹媽,他們年紀也大了,我就去看一看,看他們好就行。”
她對兩個弟弟其實也挺失望的,父母甚麼德性,她們幾姐妹早領教了,但兩個弟弟一點擔當都沒有,經過姚二姨的事,也看出來了。
看明白歸看明白,真要姚秀英不管年邁的父母,她又做不到。
主要是過不去心裡的坎,以前家裡日子那麼難,父母總歸是把他們幾姊妹都拉扯大了,吃了很多很多苦。
委屈有,很多,但心疼也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