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鳳蘭是被出完早餐攤的鄰居拽去巷子裡的,穆慶德被打得滿身是血,躺在地上不知死活,旁邊撒了一地的米飯和配菜,兩隻流浪狗和一隻流浪貓分散開在大快朵頤。
貓聽到聲音,一下就竄到了二樓的雨簷上,流浪狗則是警惕地抬頭看了,發出嗚嗚的護食聲。
“快去看看吧,我看著像你們家慶德。”鄰居把人帶到,就不敢過去了。
這是得罪了甚麼人,被打成這樣,他們這種小老百姓可不敢惹。
楊鳳蘭看著被砸毀的攤車,只覺得心在滴血,穆慶德的死活在這一刻都不那麼重要了。
把攤車推回出租房外面鎖起來,楊鳳蘭才去管穆慶德,送到醫院,檢查過後,醫生說穆慶德斷了兩根肋骨,左小腿骨折,需要住院。
這三天賺的錢都不夠交住院費的。
但不管又不行,楊鳳蘭給穆慶德交了住院費,又給穆慶德訂了醫院食堂的餐,就直接走了。
穆慶德醒來找她人不見,在病房裡發脾氣,護士站才有人過來說楊鳳蘭回去修攤子了。
楊鳳蘭確實是去修攤子了,推去給他們做攤子的那裡,老闆讓她第二天再去取車,但回去後她也沒回醫院去。
反正錢交了,在醫院是怎麼也死不了人的。
楊鳳蘭找鄰居借了輛舊三輪車出了攤,好在昨天蒸的米飯多,早餐攤也沒全帶走,不然楊鳳蘭會更心痛。
生意自然還是不好,攤子太簡陋,配菜太少了。
穆自立沉默地來幫忙,收攤後又沉默地把楊鳳蘭送回去。
本來穆自立還想去醫院的,結果天太晚沒有公交車,他猶豫再三,還是沒去。
第二天上午楊鳳蘭才又去醫院,一進病房穆慶德就罵她是不是盼著他死,嘲諷她只能共富貴,大難臨頭各自飛。
“你要是不想看見我,我就走,我還得去取攤車,得準備晚上出攤的東西,沒功夫在這裡聽你的閒話。”楊鳳蘭表情麻木且平靜。
穆慶德一噎,隔了一會,他讓楊鳳蘭去找他找的小混混頭子。
沒有這樣的道理,他送煙送酒還給了錢的,怎麼他們自己碰著硬茬子,反過來打他一頓呢,這錢他們得賠。
“你跟他們講道理?”楊鳳蘭覺得穆慶德腦子怕是被打傻了,“還是你看我沒事心裡不平衡,想讓我送上門去挨一頓打。”
當時穆慶德要找人去找姚二姨攤子上的麻煩她就不同意。
好不容易生意慢慢有了起色,不管賺多賺少,至少每天能賺點錢了,她就是安安分分好好把生意做起來,再想辦法去找人。
結果穆慶德不聽他的,她一開口就讓她閉嘴,說他自有主張。
攤子被砸,自己住到醫院,這就是他的主張?
“不去就不去吧,但我這沒人照顧,想喝口熱水都沒有,鳳蘭,我知道你急著賺錢,但你不能不管我啊。”穆慶德看楊鳳蘭真不打算管他,也放緩了聲音。
楊鳳蘭看他一眼,“我去買個暖水瓶,你渴了麻煩同房的人幫忙倒一下。”
穆慶德,“……”
穆慶德又在醫院獨自待了一天,動也動不了,身上哪哪都疼,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下午穆自立倒是來了趟,但穆自立也不會照顧人啊。
“自立,你幫我去把慶英找來。”穆慶德想來想去,準備把穆慶英叫來照顧他。
穆自立腦子缺根筋,他想也沒想,竟然真去穆慶英上班的工廠去找了她,見面就說穆慶德被人打得快死了,人在醫院裡,讓她去看看。
到底是親大哥,穆慶英嚇了一跳,趕緊跟組長請了假,又跑去工地叫了周志國。
“怎麼就你一個人,二哥呢?”穆慶英看到就周志國一個人,往他身後看了兩眼,“我不是讓你叫上二哥一起。”
周志國拍拍身上的灰,今天他們班組在打磨,一身的灰。
“二哥這會不在,他跟餘向東上駕校學開車去了,以後就給二老闆開車了。”說實話,周志國也忍不住羨慕穆慶良的好運道,這是遇上貴人了。
其實周志國一早就清楚,穆慶良這種實心眼的人,一般都是兩個極端。
要麼命不好,老實過頭,一輩子被人欺負出不了頭。
要麼命好,遇到貴人那就是發達了。
周志國想,他要是有錢老闆,他也願意找穆慶良這種死心眼子,不一定要多聰明,要的就是他踏實真誠,老實又可靠,用著安心。
穆慶英都驚了,“我二哥?”
周志國點頭,“你別跟大哥他們一樣看輕二哥,二哥挺有內秀的,手也靈巧,他就是吃虧在人太老實,嘴巴不會說話上。”
被灌輸了一輩子吃虧是福,也不會為自己爭取。
反正周志國一直就覺得,三個大舅子,只有穆慶良能交心。
穆慶英腦子暈乎乎的,到了醫院還不太回得過神來,一到醫院,連話都顧不上說,穆慶德先讓周志國扶他去上了廁所。
等穆慶德從廁所出來,穆慶英又嚇了一大跳,“大哥,你怎麼傷成這樣?怎麼弄的!”
穆慶德沒臉說是被人打的,只說是楊鳳蘭非逼他大清早去擺攤,不小心摔的,跟周志國兩口子寒暄了幾句後,就提出讓穆慶英留在醫院照顧他。
“我嫂子呢?”穆慶英目光四處找尋。
穆慶德沒忍住,跟他們兩口子大倒苦水,說楊鳳蘭現在心裡只有那個小攤子,根本沒他了,守著攤子不願意過來,他在醫院水水喝不上,熱乎飯也吃不上一口。
穆慶英看穆慶德這麼可憐,有些於心不忍,她看向周志國。
“大哥,慶英還是不方便,她畢竟只是妹妹。”周志國出面拒絕,“照顧你這事,我看還得是嫂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