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勝男眼睛一亮,正要問甚麼時候回來的,媽媽有沒有一起回來,但看到來男一臉不高興,她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難道爸媽出甚麼事了?!
“爸帶了個妹妹回來,他說要送走,現在去外婆家了。”穆來男平靜地道。
她放學剛到家,就聽到穆奶奶和穆慶民在家裡吵架,她沒敢進去,但她看到了被放在堂屋涼床上,不哭不鬧的小嬰兒。
她從他們吵架的內容裡知道,奶奶怪爸爸把妹妹帶回來,應該在羊城就把她送人,但爸爸說怕被別人報公安,也想以後有條件再找回來,讓奶奶幫著找人家,奶奶說她不管。
明明很緊要的事,但穆來男當時腦子裡想的都是,爸爸回來了,夏天的涼床該收到屋頂上去了。
穆慶發和李招娣睡的臥室吊了頂,上面用來放家裡的一些雜物,所以家裡沒有專門的雜物間,涼床一般天冷就收上去,天熱才會起下來。
想到吊頂,穆來男還在想,等她爸爸把妹妹送走,要讓她爸爸買點耗子藥放家裡。
雖然年年耗子都在吊頂裡狂奔,但這兩個月奔得格外兇,每次她都覺得耗子要把屋頂給踩塌了。
反正等她亂七八糟的想完,穆慶發已經把小的塞衣服裡走人了。
“媽媽沒回來。”穆來男又補充了一句。
穆勝男有些失落,但馬上打起精神,她爸回來了,她可以交學費了,“我們趕緊回家收拾東西幫奶奶做飯,爸爸晚上肯定要回家吃飯的。”
她爸不喜歡她們外婆家,每次去都是坐一坐,很少留下來吃飯。
姐妹倆手牽手回家,穆來男注意到穆勝男身上的新衣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姐,衣服哪裡來的?”
只能看出來不是新的,但很乾淨,很蓬鬆,看著就很暖和。
穆勝男告訴她是老師給她的,還有棉鞋在書包裡,她捨不得在路上穿,怕穿壞了。
回到家裡,穆奶奶正在老屋的灶屋罵罵咧咧,罵李招娣隨了娘,只會抱窩不會生兒子,沒用的丫頭連生好幾個。
又罵穆老頭,當初非要給穆慶民訂下李招娣,現在好了,她小兒子斷代了。
姐妹倆在灶屋外站了兩分鐘,穆勝男先牽著妹妹回了自己家,把棉衣換了藏起來,才低頭含胸地去灶屋幫忙。
進去果然就捱罵了,穆奶奶罵她以後肯定跟她媽一樣,也不知道嫁不嫁得出去,說她是討債鬼,只知道找她要錢。
穆勝男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奶奶,這肉怎麼炒?”
她看到案板上有一小塊豬肉,應該是現割的。
“你去撈兩顆榨菜,撈透一點的,你爸愛吃酸的。”穆奶奶頓了頓,停下來,指揮穆勝男幹活。
穆勝男去幹活,穆奶奶繼續罵,罵完一圈,又罵起了穆慶良和姚秀英。
罵他們明知道穆慶民還小,都不肯幫幫親弟弟,像把孩子帶回來這種事,明明可以穆慶良跑一趟嘛,就算被計生辦的人看到,他也能推說是撿的孩子。
不像穆慶民,要冒很大的風險。
想到這裡,穆奶奶越發覺得穆慶良沒有手足之情,他明明可以幫著穆慶民養這個小女兒的,要是穆慶良願意養,她可憐的小孫女就不用送人了。
“二叔怎麼會幫我們家,二叔有自己的女兒。”穆勝男切完榨菜,又洗起大白菜來。
她彷彿感覺不到水冷,三兩下把菜葉洗得乾乾淨淨。
穆勝男真的好羨慕雙喜,比羨慕穆小萍還多,雖然大伯家裡條件最好,但大伯和大伯孃重男輕女啊,他們更喜歡更愛重穆世安。
只有雙喜,她就算是個女孩子,二叔二嬸都喜歡她,甚麼活都捨不得她幹,想方設法給她做好吃的。
穆勝男永遠記得四月份她去二嬸家玩,看到水開了,喊雙喜灌開水時二嬸說的話。
二嬸說雙喜太小了,別燙著了自己,然後放下手裡的活,自己起身把開水灌了。
雙喜都八歲了!
她六歲就乾得很利落的活,雙喜碰都沒碰過,二嬸還心疼她會被燙到。
在她家,她燙死了都沒事,但不能把熱水瓶給摔了。
熱水瓶都比她金貴!
穆奶奶又罵穆慶良蠢,拿個閨女當寶,自己根斷了都不知道,說他蠢成那樣,以後祖宗都不會保佑他。
穆勝男不說話了,默默地忙活著。
等到快吃飯的時候,穆慶民終於回來了,穆勝男期待地喊了他,“爸爸!”
“勝男啊,長這麼高了。”穆慶民應了一聲,就直接進了灶屋,他的懷裡已經沒有了隆起,那個未曾謀面的妹妹,應該已經被他送出去了。
果然,他剛進去,穆奶奶就問,“送到哪裡去了。”
“我大姨姐家鄰居,有個兒子十二歲了,想養個閨女,他們看小四長得還可愛,就抱走了。”穆慶民這會也鬆了口氣,“趕緊吃飯吧,我餓死了。”
李招娣又生了個女兒,實在是讓穆慶民失望。
本來他們是想隨便扔在羊城的,結果正好那兩天本地新聞在講遺棄嬰兒的事,那人背時,剛丟沒多久就被抓了。
穆慶民可不敢被抓,想來想去,把小的往懷裡一揣就帶回來了。
李招娣還捨不得來著,想留下來養,但這又不是兒子,養來有甚麼用,穆慶民堅決不留,李招娣只能隨他去。
穆奶奶罵了幾聲造孽,就趕緊喊穆勝男擺飯了。
飯桌上,穆慶民沒說多少羊城的事,只說他明天就得去市裡趕車,過年再回來。
穆奶奶和穆老頭沒說甚麼,難得穆慶民這麼有上進心,他們自然不會阻止。
穆勝男一直在等穆奶奶提她的學費,直到飯吃完了,她也沒提,反倒是穆小萍一直在問他父母的事。
聽到穆慶德兩口子工地的事不做,出去擺攤了,驚得穆老頭和穆奶奶一跳。
“咋擺上攤了呢?這不是那甚麼倒買倒賣嗎?”穆奶奶扭頭看向穆老頭,“這能幹嗎?不會被抓去遊街吧!”
他們村出去打工都是這兩年的事,還是穆慶德帶出去的,外面的訊息知道的不多。
“這都甚麼年代了,那些發財的都是做生意的,娘你……”穆慶民話說一半,停住了,他想找穆奶奶拿點錢,去羊城東山再起。
但這話不能在他爹跟著說,老頭子護著老大,肯定要削他。
穆慶民準備明早出發前私下跟穆奶奶講,吃完飯,他就領著穆勝男三個回自己家去了。
“爸,我的學費還沒交。”穆勝男小心翼翼地開口。
穆慶民眉頭一擰,“學校不讓你上了?”
“沒有,老師說明年下學期開學還交不齊就不讓上了。”穆勝男老老實實,實話實說。
“那就明年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