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慶良覺得穆慶德是瘋了,他竟然要求自己跟他一起罷工,還把庫棚的鑰匙給他。
“我已經喊齊了二文他們幾個,都同意跟我一起罷工漲工錢,你怎麼就這麼榆木腦袋呢,我是你哥,難道還會害你不成!”穆慶德忍著不耐,繼續勸穆慶良。
只是他在穆慶良面前,態度高高在上慣了,哪怕是忍耐著,語氣也不好。
穆慶德以為自己這樣說,穆慶良就會鬆動下來,沒想到穆慶良居然沉默了!
沉默了?
“穆慶良,你看看這是甚麼!”穆慶德被他氣笑了,撩開左邊耳側的頭髮,露出一條白疤來,“要不是老子救你,你早被瘋牛頂死了。”
這是穆慶良七歲那年的事,兩兄弟在村裡玩,穆慶德要去捉蛇玩,路上遇到村裡的牛在吃草,穆慶德無聊拿石頭砸牛。
開始砸了幾顆石頭沒事,後面不知道是不是砸到牛的痛處,那牛突然發起瘋來,追著他們跑。
穆慶德年長兩歲,養得也比穆慶良好,跑得快,直接丟下了穆慶良就跑。
穆慶良嚇得哇哇哭,慌不擇路跑下了馬路,跑到了田埂上,穆慶德站在馬路上笑了幾聲,到底是有點怕,跑下田埂去接應穆慶良。
好在牛隻是被激怒,不是真的瘋,穆慶良沒跑兩步一腳踩空摔進旁邊田裡,牛卻因為慣性衝過了頭。
等穆慶德把穆慶良從泥里拉起來,牛已經停在田裡吃稻了。
穆慶德怕捱罵,本來想自己去牽牛。
結果牛做勢刨了兩下地,好像要來追他,嚇得穆慶德沒站穩,也摔在了田埂,剛好旁邊就是放水口,有塊石頭,頭直接磕到上面。
回家怕被罵,穆慶德就說是為了救穆慶良才摔成這樣,這事被穆家爺奶唸了幾十年。
時間久了,穆慶良就好像是真欠了穆慶德的恩情。
穆慶良以前只是笑笑,童年的事,記得太清也不好,他總覺得大哥沒丟下他就好,他是感激的。
現在,“大哥,牛是你激怒的,你摔傷也不是因為救我,是你想去把牛牽上去,小時候的事,我都記得很清楚。”
穆慶德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宋經理讓我來管庫棚,是信任我,我不能辜負他的信任,大哥,你去找別人吧。”別說穆慶良對現在了工作和工資都很滿意,就是還在幹小工,他也不會跟穆慶德一起罷工。
又不是別的工地都漲工錢了只他們沒漲,穆慶德現在分明是挾私報復。
他不跟著摻和。
穆慶德被穆慶良氣了個倒仰,再次深深後悔,把穆慶良這頭蠻牛弄來工地,是大錯特錯!
正常人這時候不應該都是幫親不幫理的嗎?
何況梁新平還沒理,他跟了梁新平幾年,替他喊工人開工,替他管著工人,就因為一點小事,就要把他踢出去!
穆慶德氣沖沖看著穆慶良,但穆慶良完全不為所動,他也不勸穆慶德,勸不住。
但穆慶良沒有想到,穆慶德會撲上來搶他的鑰匙。
別看穆慶良瘦,但他的力氣要比穆慶德大得多,這是從小幹農活練出來的力氣。
要是穆慶德早知道穆慶良力氣這麼大,一開始讓穆慶良挑磚的時候,只怕還要再加點重量。
難怪當時沒把他的腰壓廢。
“老二,你真要六親不認!”穆慶德被穆慶良一把甩開,頂著被扯歪的衣服質問。
穆慶良梗著脖子,“我的工作是守好庫棚,除非宋經理和梁工頭髮話,鑰匙我不可能給你。”
穆慶德氣得一口老血堵在心口,正要操傢伙的時候,周志國趕了過來,他也是才知道穆慶德因為私下出去擺攤被開除的事。
周志國沒想到,穆慶德竟然沒跟梁新平通氣。
更想不到穆慶民會是那個壞事的人,他現在只慶幸,穆慶德拉他入夥的時候,他信不過直接拒絕了。
“大哥!”周志國看穆慶德要抽角落的鐵棍,趕緊上前把人攔住,“你有甚麼火衝三哥撒去,關二哥甚麼事,你要是怕沒事做,我給你介紹個工地。”
周志國做油漆,他手藝好,平時也會做人,跟工頭、老闆的關係都很好。
他來這個工地是正好之前的工頭手裡沒活,經穆慶德介紹過來的,但之前工地的工頭一直想他回去。
穆慶德要是想做事,他是能幫忙介紹的,“就是去了得踏實幹活,不能幹別的。”
工地做事哪有不累的,穆慶德是沾了梁新平的光,才有閒心思出去擺攤,這要是去了別的工地,下班連澡都不想洗,吃了飯除了找女人,就只想睡覺。
穆慶德甩開他,“我是要當老闆的人,還會再去幹工地,少瞧不起人!”
周志國知道穆慶德已經打定主意要出去單幹,也不再勸了,想了想,“我聽說三哥把大嫂的錢都拿走了,大哥你要是缺錢,你找慶英說一聲,我讓她先攢著工資別往老家匯。”
話就是這麼一說,穆慶德肯定有錢,這幾年幹食堂,他肯定沒少撈。
聽到這話,穆慶德臉色才好看了一點,指著穆慶良,“老二,你看看,你學學!志國還只是個妹夫!”
穆慶良不吭聲,反正他沒錢。
“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穆慶德罵了句,氣沖沖地走了。
周志國追了勸了兩句,穆慶德讓他別管,周志國就停下了腳步。
等從穆慶良這裡知道穆慶德打算召集老家的工人罷工,周志國嘆了口氣,“大哥怎麼這麼天真,除了少數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其餘人的工錢都捏在工頭手裡,哪個有膽子跟著他胡鬧。”
要是穆慶德是去別的工地,能把人帶走還好,問題是穆慶德是要出去單幹的。
老家出來的這些人,只是老實巴交,不是蠢,他們是有自己的小算計,但如果穆慶德不是有別的門路帶他們賺錢,他們怎麼可能會聽穆慶德的。
穆慶良不說話,這話他不知道要怎麼接。
周志國見他不說話,沒再說穆慶德的事,問了幾句庫棚的事,突然嘆了口氣。
“好好的,怎麼嘆氣?”穆慶良沒甚麼心眼地問。
周志國搖了搖頭,一副不應該說的樣子,但又是一聲嘆氣後,還是說了,“是慶英,她在廠裡幹得不是很開心,廠裡拿的是計件工資,想要多賺點錢,只能沒日沒夜地幹活,累得半死回宿舍,在宿舍裡還要受排擠。”
“受甚麼排擠,有人欺負慶英了?”穆慶良忙問。
周志國告訴穆慶良,穆慶英宿舍幾個不同地方的報團,互相別苗頭,穆慶英看不過去一個小姑娘總受欺負,幫著說了兩句話,結果現在受欺負的人成了她。
不是自己的私人物品被別人亂用,就是衣服被人偷走穿髒了不洗,有時候洗好的衣服都會給她扯下來扔地上。
總之,穆慶英在廠裡的日子非常不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