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喜撅起嘴,她爸媽就是這樣,自己省吃儉用,一分錢都不捨得花,給錢卻很捨得。
上高中前雙喜是沒有生活費這個概念的,反正初中都是交糧帶飯,到了上高中住宿了,才有生活費。
別的家長都是給箇中間值,不是最多的,也不是最少的,能花夠花就行。
高一報到的時候,穆慶良和姚秀英也跟同學打聽了大家的生活費,還跟老師問了食堂吃飯多少錢,然後給了個比較高的數目給雙喜。
中間值只能吃便宜的飯菜,但他倆捨不得,沒法讓雙喜頓頓吃好的,就讓她隔三岔五能吃幾頓好的。
生活用品也是提前給雙喜備好,不從生活費裡出。
所以家裡雖然條件不是特別好,但雙喜在最敏感的年紀,從來沒有因為錢自卑過,也一直很捨得給自己花錢。
因為父母一直教她的就是要對自己好一點。
他們從來不會三句不離家窮,五句開始訴苦。
現在想想,得虧穆來男拼命讀書,考到了重點高中,雙喜則是勉強吊車尾上了當地最差的普高。
不然以雙喜上輩子的性格,估計還得多養個穆來男。
可惜,穆來男進了重高,最後卻連三本都沒考上,只考了個很差的大專,反倒是雙喜這個被認定沒得大學讀的,考上了專業排名很不錯的專科學校。
除了雙喜高中開始認識到讀書的重要,開始發力,大概也跟錢有關係。
沒錢就是會自卑啊。
穆慶民夫妻不給學費生活費,穆慶良這個當二叔的能做的,只能是白搭勞力,從三房的田裡找錢供她們三個上學。
但四房三個姑娘讀書,就那幾畝地,真的供不上。
穆慶良兩口子私下貼了錢,都只勉強給他們交上學費,生活費非常少,穆來男每個月都要從家裡帶很多榨菜去學校當菜吃。
除了自卑作祟,最直接就是吃不好營養不好,腦子跟不上,學起來自然就會吃力。
“爸,你要是不給自己吃好點,那你就別在工地幹了,大不了你回去,我再給你支個攤。”雙喜已經在腦子裡想,要給她爸支甚麼攤了。
但她爸性格不如她媽豁得出去,過於內向,不太會跟人打交道。
穆慶良忙擺手,“那我買點米,跟你向東叔自己煮飯行吧,外頭真沒賣盒飯的,有那賣盒飯的錢,我自己做多好。”
反正他現在守材料了,時間還挺多的。
“也行。”雙喜勉為其難地點頭,“這事真得好好謝謝那個宋經理,我看他挺愛吃滷味的,我聽天氣預報說過兩天有大雨,工地會停工,到時候你回去再帶些給他吃。”
穆慶良都聽雙喜安排,“好。”
雙喜帶來的東西被吃得乾乾淨淨,不過穆慶良他們都更愛吃熱拌滷,對鴨貨一般,只有梁新平愛啃骨頭肉,要下酒,吃得最多。
穆慶良去跟梁新平請假,要送雙喜回去。
結果去辦公室沒見人,路過食堂時,聽到了裡頭的聲音。
……
梁新平現在也頭疼得很,他原以為宋明非吃完會直接回住處,哪曾想人跑去了食堂,還是回了辦公室一會後揹著他去的。
等他趕過去的時候,宋明非正逮了個來打發的工友在那裡問情況。
梁新平眼前一黑,他原本準備私下找穆慶德瞭解情況,私下解決問題。
食堂裡,一看裡頭的情況就知道不好,偌大個食堂竟然沒人守著,兩盆一沒油水二沒肉的菜直接擺在了地上!
原本打菜是有個推車的,車也不見了。
工友本來在訴苦的,一看到梁新平就閉上了嘴。
這嘴閉得,也太不合時宜了!
宋明非淡淡的一眼掃過來,梁新平只覺得剛喝下去的酒都變成汗冒了出來,瞬間醒酒。
“梁哥,你過來看看這是怎麼一回事?工人們就吃這種東西?每天的餐費花到哪裡去了?這是等了工友餓得頭暈眼花,從腳手架上栽下來?”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梁新平心口直突突。
穆慶德害我!!
“這事我真不知情,你去把穆慶德給我叫過來!”梁新平是覺得真冤枉,也沒人跟他反映過食堂的問題啊。
跟宋明非講了很多的工友,不敢抬頭看梁新平,“慶德應該不在工地上……”
他怎麼能因為宋經理語氣過於親切,就甚麼都沒忍住,全給說了呢?
他壞了包工頭的穆慶德的事,不會被趕出去吧。
工友有些發急。
“他不在工地上他能……”梁新平突然想起雙喜的話,默默地閉上了嘴,順便閉上眼運了運氣,“你去把穆慶民給我叫過來,穆慶民總在吧!”
“在在在。”前幾天不在,跟穆慶德同進同出,但這兩天不知道怎麼回去,穆慶民都留在工棚裡打撲克。
工友忙去叫人。
穆慶民被叫過來時還很茫然,但等梁新平一問,臉上陡然興奮起來,再看一邊站著的宋明非,這可是比包工頭說話還管用的。
工地現在誰不知道穆慶良交好運,被宋經理安排去管材料,工資漲了,活也輕了,穆慶德現在都管不到穆慶良了。
要是他也被宋經驗看中,那……
穆慶民幻想著,錯過了梁新平給他使的眼色。
梁新平問他大哥?
“出去擺攤去了,擺了好幾天了,梁哥你不知道嗎?”
梁新平,“?!”
讓你說實話了嗎?
你不會找個藉口糊弄一下,這個穆慶民是不是跟穆慶德有仇?還有那是甚麼話,他就應該知道!
到底有沒有腦子,會不會說話?!
梁新平一時詞窮,宋明非接過話,問食堂一直吃得這麼差嗎?
“可不是吃得差嘛,擺攤用的材料都是從工地拿的,上到油鹽醬醋,下到炒裡頭的雞蛋菜絲,嘖嘖~”
宋明非又問怎麼沒人跟工頭反映。
“那怎麼反映嘛,梁哥他每天忙工地上的事忙得很,我大哥又是個小管事的,他們都不敢說。”
穆慶民這會也回過味來,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努力描補到,“我說這些主要是覺得我大哥做得不對,我也勸過他,我們本本分分的農民,不要貪這些,但他不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