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二姨殷切地望著雙喜。
如果不難,如果她有這個本事,她也想給女兒多一份保障,她不想女兒再走她的老路。
“難。”雙喜實話實說。
姚二姨眼裡的光黯淡下來,看著歡歡跟小偉玩得歡快的背影,心裡有些難受。
林芳和餘向東對視一眼,也有些洩氣。
就是說,在城裡紮根多不容易,他們一沒文化二沒技術的,能生存下來都算是不錯了。
雙喜沒讓姚二姨黯然太久,“但並不是做不到。”
眾人,“……”
好懸沒叫雙喜這大喘氣給吊半空中吊死。
雙喜笑了笑,繼續道,“現在廣州市的房價大概在六百八左右一平米,買一套六十平的房子,加上稅費那些,只需要四萬出頭。”
餘向東驚了,忍不住打斷雙喜,“雙喜,你知道四萬是多少錢嗎?你曉得十年前的萬元戶有多風光嗎?怎麼你說得好像四塊錢一樣。”
他和穆慶良在工地做事,他工錢高一點,一個月也才賺三百左右。
這還是一個月幹滿的情況下,工地苦力都是幹多少活拿多少錢,不像坐辦公室都是按月拿錢,還有休假的。
他們沒文化沒技術,手停口停,一分錢進賬沒有。
這三百塊還不能全攢下,家裡人情往來,一家人穿衣穿鞋,孩子讀書,糧種化肥,都是錢,上哪攢四萬塊?
穆慶良點頭,這可是不老少錢呢,他們一輩子都未必能賺到。
“如果只是四萬的話……”姚秀英眼睛亮起來,眼裡滿是欣喜。
雙喜笑著看她,讓她繼續說,姚秀英忍住激動,“我們踏實在羊城幹,不到……兩年就能存到!”
姚秀英從發了狠心,要好好跟雙喜認字後,每天睡前就要完成雙喜佈置的作業。
家裡現成的小學課本,姚秀英不光要學認字,每天還要抄寫、聽寫,除了語文,數學也要一起學,加減乘除都要學。
姚秀英以前會算的賬,基本侷限在十塊錢以內,超過十塊就用笨辦法往上碼,但經常會有碼錯的情況發生。
現在每天盤點收入,記賬的時候,雙喜就會帶上姚秀英一起算。
每天的流水要記,買了甚麼,支出了多少,還要做好分類,買菜是買菜的,調料是調料的,氣罐是氣罐的,還有補胎這些都要分到不同的類別裡。
雙喜還給她和姚秀英記了人工,每天每人十塊錢的工錢,以後跟著物價和收入再漲。
現在又加了姚二姨和林芳,她們錢少點,林芳六塊,姚二姨還沒跟著出攤,每天只有四塊。
但這已經很讓她們感激了。
每天的收入也要記,每天的收入中,要存的錢,發工資的錢,明天買菜的錢,都要分出來分開放好記好。
每週還要盤盤庫存,一是對實際成本心裡有數,二是及時補充,避免出現炒菜炒一半,沒油沒鹽這種情況。
月底再計算一下毛利率,看看成本佔比,這樣能夠及時調整,維持利潤。
主要是現在不像以前,以前一樣東西都是固定的價格,不等到物價局統一調整是不會動的,現在經常是一天一個價,看市場來的。
最近肉價小漲,不過滷肉的利潤還過得去,雙喜暫時沒有調價的打算,但如果還漲,雙喜也要跟著漲價了。
姚秀英天天看雙喜算這些,再每天完成加減乘除的作業,她心裡知道,如果擺攤順利的話,一年就能存夠四萬。
但想到擺攤的投入也不少,姚秀英把一年憋了回去,改成了兩年。
但這同樣很驚人,主要驚的是穆慶良和餘向東。
林芳和姚二姨要好一點,畢竟她們每天光是洗菜備菜,都要花費大半天的時間,上午把滷菜需要的材料準備好,下午準備蛋炒飯的。
每天姚秀英買菜的支出都不少,還有雙喜一箱箱去批發市場採購的調料那些,都是錢。
只是之前她們的認知很模糊,只知道擺攤賺錢,具體賺多少,沒有明確的數字。
而雙喜的打算,是讓他們都把攤子擺起來。
這一刻,林芳和姚二姨的心臟跳得格外劇烈起來。
……
餘向東和穆慶良回去的路上都暈乎乎的。
她們幾個娘子軍會不會也太厲害了點,不不不,最厲害的是雙喜,她媽她兩個姨,都只是她手底下的兵,指哪打哪。
“慶良啊,你要不回去享福吧。”餘向東突然覺得,幹工地好像沒有甚麼前途。
穆慶良馬上搖頭,“不行,我雖然沒秀英她們能幹,但也不能回家吃軟飯。”
主要是他要是能幫上忙還行,可雙喜和姚秀英娘倆就把攤子支了起來,根本不需要他。
穆慶良覺得他幫不上忙,也不能給她們娘倆添負擔。
而且穆慶良明顯感覺到姚秀英不一樣了,他們夫妻來羊城後見面不算多,但每一次見,姚秀英神采都更昂揚一些,聊起攤子上的事,姚秀英彷彿變了個人。
每次說到【秀英蛋炒飯】,姚秀英嘴角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要是回來了,掌勺的肯定是他,就算這蛋炒飯還叫秀英,但姚秀英呢?
老夫老妻講不出肉麻的話來,反正穆慶良覺得現在就很好。
再說他在工地現在幹得也挺好,還給自己找了個老師傅偷師,說不定到明年,他就能幹點有技術的活了。
說到說軟飯三個字,餘向東也壓住了自己有些亢奮的心情,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要上進一點。
他們這個年紀,哪還有甚麼上進心,再說工地又有甚麼可上進的,不都是幹體力活。
攢點錢回老家把房子蓋了,供小偉讀完書,然後再攢點彩禮錢,等小偉娶了媳婦,他這輩子的任務就完成了。
但現在,有一條更好的路擺在他眼前,讓他振奮。
“你說得對!咱們也得好好幹才行,不然在這群能幹婆面前都挺不直腰桿了!”餘向東嘖了一聲。
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一個字裡誰賺錢多,誰的嗓門就亮堂,這是真理。
餘向東想著,攬住穆慶良,覺得他們兩個老二很有些同病相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