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慶英跟林芳其實不熟,她出嫁幾年林芳才嫁給餘向東,兩人頂多在村裡紅白喜事上碰過幾面,話都沒說過。
她這一副家裡的人語氣質問,問得林芳都不知道要怎麼答了。
林芳笑了笑沒有作聲。
“慶英!你去看看二嫂有沒有要幫忙的。”周志國皺眉打斷了她,穆慶英這是這樣,跟穆慶良一家三口的事,都格外不客氣,格外理所當然。
穆慶英憋了一肚子不高興,正要進去看看,姚秀英已經切了點滷菜出來招待他們,“你們嚐嚐,雙喜的手藝。”
從上午泡到下午的滷菜,水潤油光的,伴著濃郁的滷香,勾得腸子都叫了起來。
周志國震驚了,“雙喜的手藝?雙喜甚麼時候會這個了!”
穆家姚家,兩家幾百年都沒出過一個廚子吧,明明過年那會在老家,雙喜還是個懵裡懵懂小屁孩,怎麼幾個月的變化這麼大?
穆慶英說雙喜是他們上門說寄養的時候性情大變的。
這讓周志國百思不得其解,受個刺激,性情大變正常,把人刺激得廚藝出神入化,怎麼聽怎麼離譜。
但事實擺在眼前。
“她也是搗鼓了好久才做成的,費不少勁。”姚秀英沒覺得雙喜會這麼多有甚麼不對。
雖然一開始就滷得很好吃,但從開滷以來,雙喜每天都要調整的。
好些料都是到處找齊買回來配的,滷幾次就定期更換,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才把滷味做成現在的味道。
攤子上的顧客都說是越來越好吃了。
雙喜讓她平時自己吃的肉菜裡也放點點大料,確實要香很多。
周志國夾了塊豬腳丟進嘴裡,聞著香,吃起來居然更香!
鮮香味濃,滿口膠質,化滿整個口腔,香得差點都骨頭都吞了下去,尤其是豬皮,軟糯得不行,卻一點都不會膩。
夠軟糯,但又不會入口就脫骨,還需要輕輕咬兩口,剔出骨頭來,口感就更加豐富了,滿滿一口,簡直就是享受。
他最愛吃的就是豬蹄了,只不過老家的紅燒做法雖然也香也好吃,但油多容易膩,一般吃個兩塊就差不多了。
現在周志國覺得自己能把豬的四隻腳全部啃掉!
但睜開眼,盤子裡本來就兩塊豬蹄,另一塊已經到了穆慶英的嘴裡。
“二嫂等會我走給我裝一點唄,我帶回去廠裡給工友們嚐嚐鮮。”穆慶英理所當然地開口。
穆家重男輕女,但穆慶英並不是地位最低的,穆慶良才是。
家裡的排序是穆慶德,長子地位最高,最受倚重,投入的資源也最多,接著是穆慶民、穆慶英,最後才是穆慶良。
穆慶英不敢跟穆慶德兩口子開口,穆慶民又窮得只有她補貼他的份,對穆慶良兩口子,她就一點都不客氣了。
在家的時候,要姚秀英殺雞,要摘菜園子裡的菜,都是張口就來。
甚至穆慶英心裡都有一種,要你的東西是看得起你的感覺。
周志國,“……”
他今天帶穆慶英出來,就是個錯誤!但沒辦法,必須把人帶出來跟二嫂道個歉,兩家人還要走動呢。
以前二哥二嫂家裡窮都要維持關係,何況是現在。
“二嫂,你別聽她胡說八道,你們賣甚麼價,我稱些回去,該多少是多少。”周志國挑了塊肥腸吃,一口下去,忍不住又把眼睛閉了起來。
這會要是有口酒就完美了。
太美味了!
穆慶英眉頭皺了皺,一家人給甚麼錢,她以前好的時候,不也沒少給二嫂家送東西嗎?
雙喜以前的新衣服可都她買的。
想到這裡,穆慶英又想起雙喜不收她衣服的事,連嘴裡滷味吃起來都沒那麼美味了。
至於嗎?
就因為她說了姚秀英幾句,可她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她又沒有前後眼,知道她們真能在羊城站住腳跟,她給姚秀英介紹工作,也是好心。
但周志國甚麼性格,穆慶英也清楚,知道他總嫌她不會說話,穆慶英忍了忍,沒再開口。
兩口子沒久坐,吃完滷味,就稱了些,堅持給了錢才走。
“你這小姑子被男人拿捏得死死的。”姚二姨沒陪客,簡單坐坐就進屋了,和雙喜一起看著兩個小的。
但她和雙喜一樣,都留意著外頭。
雙喜是擔心姚秀英被欺負,隨時準備去戰鬥,姚二姨則是好奇看熱鬧。
姚秀英點頭,“不過志國人品不錯的,慶英不被我婆婆挑撥的話,日子不會差。”
穆奶奶不光在家裡蹦達,周家也是她的戰場,看不得穆慶英對婆家有一點好,給婆婆買甚麼,她也必須得有。
她有的,穆慶英的婆婆不準有,霸道得很。
穆慶英總說公婆會偏心妯娌的孩子,在姚秀英看來,周家親家娘人其實挺好,挺正派的,對幾個孩子都是一視同仁。
要說偏心,十指都有長短呢,肯定有點。
尤其是穆慶英被挑撥,沒事就鬧意見,還總跟孩子灌輸,要盯著奶奶,別讓奶奶藏著好東西不給你們吃這種話。
小孩子懂甚麼,夾在爺奶和母親中間,最為難的是他們。
不是跟爺奶離心,就是跟父母疏離。
以前姚秀英還羨慕穆慶英呢,不管她怎麼折騰,多數時間周志國都是站她這邊給她撐腰的,她家慶良就差點了。
穆慶良以前是,他們兩口子受點委屈沒事,父母老了,不應該跟他們置氣,得孝順。
剛結婚那幾年,姚秀英沒少受氣。
後來因為她生雙喜,月子穆奶奶都不給坐,穆慶良才曉得心疼她,心疼閨女,往後就是他自己一個人去受他爹孃的委屈多。
不過她也不怪穆慶良,他們兩個,老實人嫁老實人,誰也別嫌棄誰。
她帶穆慶良回孃家,還不是要他跟她一起受她爹孃和兄弟的委屈。
羨慕歸羨慕,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經。
“我看他心思挺活的,應該還會來找你。”姚二姨看了雙喜一眼,雙喜的好惡太明顯了,她小姑兩口子在這裡坐了一個鐘頭,她連面都沒露。
姚秀英擰眉,“應該不能吧,志國手上有技術,他幹油漆的,工錢不低,慶英在廠裡上班呢,聽說加班工資可高了,多好多穩定,風吹不著雨打不著。”
要換做是她,她肯定不捨得放棄這份穩定。
“怎麼不能,肯定要來的,等著吧。”林芳也開口。
不知道擺小攤甚麼情況他們可能沒想法,現在親眼看到小攤好乾,還有親戚幹得好,他們肯定會動心思。
這要是是她兄弟姐妹出頭發達了,她肯定也想被拉一把。
所以雙喜說要她支攤子的時候,她和餘向東都感動得不得了,他們之間想都不敢想。
非親非故的,雙喜對他們太好了。
他們肯定不能心安理得地受著,但現在還在學本事,也不敢拍胸口保證,太假了。
一切先聽雙喜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