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直接打到鎮計生辦。
早上的電話,中午村上的婦女主任楊萬紅,就跟計生辦的兩個同志一起到了省城火車站買了火車票,準備跨省抓人。
正巧,餘向東帶著林芳和餘偉,還有悄摸跟著他們一起來省城的姚二姨和歡歡也在。
兩幫人馬目的地一致,到火車站的時間差不多,車又只有一趟車,還擠到一節車廂,說巧也不算巧。
餘向東坐火車經驗豐富,這回又沒有甚麼大件行李,速度極快地搶到了位置,行李還沒來得及塞上去,就看到了楊萬紅。
“楊姐?來來來我們這裡還能坐,快來。”餘向東馬上招呼。
楊萬紅本來準備往另一節車廂擠的,那邊看著人少一點,結果就被餘向東喊住了。
本來六人對座只能再多一個人,好在餘偉和歡歡都還小,一人抱一個,他們三大兩小和三個大人成功坐到了一起。
“得虧碰到了你們。”楊萬紅抹了一把汗。
她也不是沒出差抓過人,但都是往省城跑,這還是頭一回去羊城呢,三個人動作都慢,差點只能站到目的地。
兩個計生辦的同志也一樣心有餘悸,他們沒想到南下的火車人這麼多。
“怎麼來的班車上沒看到你們?”楊萬紅喝了口水,好奇地看向餘向東,目光又掃過旁邊鼻青臉腫,撇著臉躲躲藏藏的姚二英,眼生。
鎮上過路的班車就那麼兩趟,錯過就趕不上了。
餘向東候車的時候提前打了水,給楊萬紅和兩個幹部倒好,又給餘偉和歡歡兩個孩子倒。
聞言笑著道,“這回把林芳娘倆帶出來做事,要過年才回來,先去我岳母家裡走了一趟,我們從那邊出發的。”
楊萬紅點點頭,原來如此。
那那個眼生的女同志,應該就是林芳孃家那邊的親戚了。
看那鼻青臉腫的樣子,一看就是被男人打的,楊萬紅嘆了口氣,婦女工作任重道遠啊。
她現在能做的,也只是儘量不去看對方,免得對方更加不自在。
既然是婦女主任,又坐到一起,楊萬紅還是抓著餘向東和林芳兩口子叮囑再叮囑,讓他們一定不能生違反國家政策,偷偷躲起來生二胎。
“不生,我們家有小偉一個就夠了。”餘向東嘴上這麼說,心裡其實特別想要個閨女。
像雙喜一樣貼心懂事的閨女。
雙喜幹甚麼都惦記她老爸,不像他家臭小子,好吃的只記得往自己嘴裡塞,心寒啊!
講完政策,幾人就聊起老家的閒話,聊餘向東在羊城的經歷。
從頭至尾姚二姨都沒有說過一句,她的目光一直在窗外,直到夜色漸漸沉下來。
“佳英姐,你要不要去上廁所?”林芳也是第一回出遠門,心裡很緊張,但她有餘向東在,所以只是緊張但並不害怕。
她看姚二姨一動不動一下午,不免有些擔心。
其實林芳之前去廁所的時候問過一次,姚二姨不好意思拒絕了。
本來下意識還想拒絕,不好給人添麻煩,但這會她確實有些憋,還沒來得及開口,懷裡的歡歡輕輕哼了哼,“媽媽,我要尿尿。”
林芳已經被餘向東帶去過一次了,馬上起身帶她們去。
上過廁所,姚二姨身心都鬆快了下來,一直提著的心也終於安定地放回肚子裡。
等歡歡也上完廁所後,姚二姨託林芳先把歡歡抱過去,自己洗一把臉再回去,林芳點頭,抱著歡歡回去,但回去後沒坐下,還是站著看著姚二姨那邊。
等她洗了幾分鐘臉,安全地走過來,才放下心來。
孩子沒在身邊,藉著洗臉痛快地哭出來,姚二姨的精神看起來才好了些。
“向東跟我說了,雙喜現在可厲害了,秀英姐的生意也做得很好,吃了那麼多苦,以後的日子都是甜的。”林芳去迎了她一下。
姚二姨眼睛一紅,險些再次滾下淚來。
本來她聽了雙喜的,回家裝得好好的,本以為能相安無事了度過那兩天。
結果她只是演了一下,當天晚上男人就不顧她的意願,要強行跟她發生關係,姚二姨早噁心他噁心得不行了,哪裡願意。
連睡一下都不行,還怎麼生兒子,謊言被戳破,當天晚上兩人就大打出手。
但男女天生體格體力不同,哪怕男人腿腳有殘疾,姚二姨完全是被壓著打,好幾次她都覺得自己要被打死了。
第二天男人又把她爹孃搬了來,爹孃輪番的指責和謾罵讓姚二姨生不如死。
如果不是林芳回到孃家,發現姚二姨沒去她孃家,找到姚二姨家裡,或許姚二姨現在就不會出現在火車上,而是在靈堂裡。
差一點,她就要跟男人全家同歸於盡了。
恨,實在是太恨了。
姚二姨想不明白,明明是那個畜生想殺死女兒,怎麼到頭來全是她的錯。
公婆怪她沒有好媳婦樣,不順從自己男人,傳宗接代是她的義務,是她自己不配合,他們的兒子沒辦法才出此下策。
而且他們根本不認為兩口子床上的事女人有權利拒絕,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外頭有人了才不願意給。
硬逼著她,非要讓她供出一個莫須有的姦夫。
如果不是兩個老不死的拱火,她或許不會被打得那麼慘。
想到自己盡心盡力伺候他們的這些年,姚二姨恨不得直接給他們灌農藥。
就連她的父母也怪她不懂事,不安分,不理解她為甚麼說好了要好好過日子,最後卻還要鬧。
甚至她的母親還對那個畜生說出,她要是還鬧,把她關起來就好,直到懷上孩子這樣的話。
不,這人已經不是她的母親了。
從對方說出這樣的話後。
現在姚二姨光是想起這些人,都會覺得生理性惡心。
“嗯。”姚二姨悶悶地嗯一聲,忍著眼眶的酸意,坐回座位,把離開媽媽惶惶不安的女兒抱進懷裡。
歡歡剛剛經歷了被父親丟下水,溺水,還沒從驚嚇中回魂來,又親眼目睹母親被父親毒打,小人兒受驚過度,無時無刻不扒著媽媽。
只有這樣,她才感覺到安全。
但她又很乖,姚二姨讓她跟林芳回座位,她再害怕,也聽話。
林芳剛剛抱她回來的時候,她一直在發抖,都是當媽的,林芳差點都哭了。
太叫人心疼了。
佳英姐嫁的男人,也太不是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