廝殺結束之後。
正廳內外一片狼藉,鮮血遍地,屍體橫陳。
空氣中到處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
剛才躲到旁邊的官員們驚魂未定,他們望向朱高燧時,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敬畏之色。
他們從未想過,七十五歲高齡的朱高燧竟然如此神勇,徒手便能斬殺數十名死士,這簡直就是足以橫行天下的人形暴龍!
那些原本心存觀望態度的官員,此刻徹底沒了雜念,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聽從朱高燧的調遣,堅決效忠太上皇!
有這樣一位強悍的宗室長者支援,朱祁鎮復位已是大勢所趨!
至於陳循等人,面對勇猛如神的朱高燧,必將落得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朱高燧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血跡,淡淡地對吳敬吩咐道:“清理現場,受傷的侍衛即刻醫治,戰死的侍衛登記名單,一律定為英烈,依聖明軍規給予撫卹。”
“是,屬下遵令!”
吳敬躬身應道。
朱高燧目光掃視著在場的所有官員,大聲道:“景泰皇帝病重,臥床不起,無力處理朝政,天下人心浮動,社稷不穩。太上皇年富力強,心懷天下,理應復位主政,定社稷,撫百姓!”
他的話音一落,立即躬身對著朱祁鎮行禮,高聲喊道:“神洲大明趙王朱高燧,恭請太上皇復位,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張輔、曹鼐、趙為忠、李鶴見狀,立刻躬身行禮,齊聲高呼道:“臣等恭請太上皇復位,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場的官員們瞬間反應過來,連忙跪地行禮,齊聲高呼道:“臣等恭請太上皇復位,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廳內呼聲震天,響徹整個天津衛指揮使司衙門內外。
朱祁鎮快步上前扶起朱高燧,然後看向張輔、曹鼐與其他文武,朗聲道:“免禮!都免禮!”
朱高燧在旁邊小聲說道:“可以下旨起駕回京了。”
朱祁鎮反應迅速,當即負手而立,大聲道:“傳朕旨意,即刻起駕回京!命天津三衛隨從護駕!天津防務交由聖明南洋水師負責!”
“臣等遵令!”眾官員齊聲應道。
朱高燧看向張輔、曹鼐,沉聲道:“萬鍾、文弼,即刻寫信聯絡京城舊部,越快越好。”
張輔、曹鼐恭聲稱是。
朱高燧微微頷首,轉頭看向立於一側的趙為忠,說道:“為忠,送信之事,我就全權交由你去安排了。同時,你下令眾密探散佈輿論,一是申明景泰帝病重失能、太上皇已在天津復位之事;二是宣揚天津衛刺殺一事,彰顯我部實力,震懾陳循、高谷一黨。”
“屬下遵令!”
趙為忠躬身應道。
商議既定,眾人各司其職。
張輔、曹鼐即刻揮筆寫信。
張輔久在軍中,京營將領多有舊部,且素來厭惡陳循、高谷排擠勳貴之舉。
朱高燧需要他寫信給京營中忠於太上皇的將領,曉以利害,令這些人暗中整飭兵力,待太上皇回京,即刻響應。
曹鼐身居內閣多年,與朝中清流派官員交往甚密。
朱高燧需要他聯絡翰林院、六部正直官員,串聯人心,揭露陳循、高谷矯詔專權之罪,為太上皇復位造勢。
隨後,趙為忠則召集繡衣衛密探精銳,將密信分批次送出,同時部署密探潛入京城,散佈輿論。
繡衣衛密探行事迅速。
次日,也就是五月二十日傍晚。
“景泰帝病重臥床,無力理政”、“太上皇朱祁鎮於天津復位,得老趙王朱高燧相助,已起駕回京”、“老趙王徒手退敵,斬殺數十死士”的訊息,已經悄然傳入京城。
街頭巷尾,官員府邸,皆有議論之聲。
有人欣喜若狂,有人憂心忡忡,還有人則慌了手腳。
原本依附陳循、高谷的部分官員,聽聞訊息後決定改變立場,先暗中觀望,不願再站隊陳循、高谷一黨。
朱高燧的悍勇與南洋水師的威懾,再加上朱祁鎮的正統身份,讓他們嗅到了局勢的轉變。
就這樣,原本穩固的朝局,瞬間變得動盪不安。
陳循、高谷得知訊息後,心急如焚。
他們來不及多想,即刻派人傳石亨前來密會,地點選在陳循府中最隱秘的偏廳。
“如今太上皇已經在天津復位,正起駕回京,此事該如何是好?”
石亨眉頭緊鎖,沉聲說道。
他雖然與陳循一黨勾結,但卻聽說過朱高燧的可怕戰力,並無戰勝朱高燧的心氣。
陳循端坐椅上,神色陰鷙,穩若泰山地說道:“慌甚麼!不過是太上皇借老趙王之勢虛張聲勢罷了!你即刻調京營主力,前往通州、朝陽門方向佈防,嚴陣以待,務必攔截天津前來的大軍,絕不能讓他們踏入京城一步!”
高谷補充道:“還要對外宣佈,就說‘太上皇已投靠外藩,引聖明勢力入神洲,是禍國殃民之舉’,號召百官共同抵制,以佔據輿論主動。”
石亨心中遲疑道:“只是京營中部分將領素來忠於朱祁鎮,恐難全力配合。”
“誰敢不從,以謀逆論處!”
陳循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說道:“此刻已是生死存亡之際,容不得半分猶豫與慈悲。你親自坐鎮京營,敢有異動者,格殺勿論!”
“還是元輔思慮周全,末將佩服!”
石亨躬身一禮,然後告辭離開,調兵遣將佈防去了。
目送石亨離開,陳循神色凝重地對高谷說道:“世用,僅靠佈防攔截並非長久之計。太上皇起駕之後,必定日夜兼程,最多三日便能抵達京城。我們必須在他抵京之前,擁立太子繼位!”
高谷低聲道:“此事還需興安出手。”
陳循不再猶豫,即刻換上便裝,帶著一名心腹,悄悄前往皇宮密會興安。
兩人在東華門處,隔著門板開始低聲交談。
興安道:“景濂兄,太上皇復位、起駕回京的訊息,雜家已經知道了。”
“世安兄,事到如今,不能再拖延了!”
陳循直奔主題,語氣有些急促,說道:“太上皇起駕回京,最多三日便到,你必須在兩日內辦成那件事。只要太子繼位,萬事大吉!”
興安面露難色,嘆了口氣道:“景濂兄,並非我不願,實在是事出有因。我早就用了虎狼之藥,眼下最快還要再等三日。”
他頓了頓,隔著門縫,輕聲道:“而且,曹吉祥已然知曉此事,他雖未阻止,卻也未曾相助。”
陳循神色一滯,心中一沉。
曹吉祥知曉此事,便意味著孫太后已然知曉,只是太后暫時按兵不動,不知用意何在。
興安內心糾結,皺眉說道:“除非……用砒霜。但砒霜致死之人,死相太過明顯!”
他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毒殺皇帝,史書會如何記載我們?政變失敗,最多是身死族滅,可毒殺君主,乃是十惡不赦之罪,會遺臭萬年啊!”
陳循愣住了,有些事的確不能擺在檯面上,否則他真的會遺臭萬年!
政變失敗與毒殺皇帝的性質不一樣。
用虎狼之藥讓景泰帝長眠,也是害死皇帝,但此舉屬於暗害,屬於陰謀詭計,本質上是為了擁立太子繼位的政變。
但用砒霜毒殺皇帝,死相太明顯了!
雖然這麼做也是為了擁立太子繼位,但這麼做的話,會讓新君的皇位得位不正啊!
會受到天下人的質疑!
而他陳循,也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本來景泰帝重病都快死了,朱見深都是太子了,就不能等等嗎?
何必急於一時,用如此極端的手段,落人口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