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廠昨天發了獎金之後,今天就停工了,工人們都回村收莊稼,因此廠子裡沒人看守棚屋下的磚坯。
王鐵中午吃過飯後,心裡不放心,就特地去了一趟磚廠,結果發現棚屋下的磚坯堆全被人推倒了,甚至還被人潑了糞便,整個廠子裡臭氣熏天,那些準備入窯的磚坯全都毀了!
“甚麼?!”
張小虎大驚失色,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竟然有人敢破壞磚廠?這膽子也太大了!那可是二老爺重點關照的廠子,誰這麼不長眼,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磚廠在張集鄉城西南邊四五里開外,距離小王村也就六七里路,周邊還有一條村民去田野裡逮魚、抓野味時踩出來的小路,平日裡人跡罕至。
王鐵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發現磚坯被破壞後,就立刻在周邊走訪,從附近收割莊稼的小龐莊幾個村民口中得知,今天上午有七八個人,挑著糞桶,朝著磚廠的方向走去。”
“其中有個收割莊稼的小龐莊村民,平日裡還兼任挑糞工,他恰好認得那夥人中的一個,是羅樓鄉的挑糞工。”
“所以,我看肯定是羅樓鄉人眼紅咱們磚廠生意紅火,嫉妒咱們能掙到錢,所以才瞞著縣裡二老爺,暗中對磚廠搞破壞,否則借羅樓人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對咱們制磚廠不利!”
王鐵怒火中燒,咬牙切齒。
那些磚坯都是工人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就這樣被人毀了,不僅損失慘重,還耽誤下個月復工後的生產。
張小虎聽了這話,也冷靜了下來,眉頭緊鎖。
他沉思片刻後說道:“王叔,你先別衝動,我覺得這事未必是羅樓鄉人乾的。”
“張集制磚廠生意這麼紅火,嫉妒的人肯定不少。離張集鄉近的,除了羅樓鄉,還有趙窪鎮、陳圩鎮,這兩個鄉鎮也有不少富戶,他們有可能因為嫉妒,故意破壞磚廠,挑撥離間,嫁禍給羅樓鄉人。”
張小虎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羅樓鄉雖然和咱們張集鄉相鄰,但平日裡也沒有啥恩怨,他們若是真的敢破壞磚廠,就不怕被縣裡查到,受到懲處嗎?”
“再說,那個挑糞工也只是認得其中一個人是羅樓鄉的,說不定是有人故意找羅樓鄉的人來背鍋,真正的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王鐵聞言,心中一動,仔細琢磨了一下張小虎的話,頓時冷靜了下來。
張小虎說得很有道理,磚廠利潤豐厚,眼紅的人肯定不少。
不能僅憑一個挑糞工的話就斷定是羅樓鄉人乾的,萬一冤枉了好人,還會打草驚蛇,讓真正的幕後黑手逍遙法外!
如今,聖明百姓經過多年的積累,超過半數的村民家中都有數十圓存款,蓋一座簡陋一點的三合院磚瓦房,還是能做到的。
假如張集鄉、羅樓鄉、趙窪鎮、陳圩鎮這四個鄉鎮一直只有張集制磚廠一家磚廠,那麼未來幾十年磚廠都不愁沒生意做。
恰恰因為如此,才會有人眼紅!
想要毀掉張集磚廠,然後建立新的磚廠,分一杯羹!
想到這裡,王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心中暗暗盤算著,到底是誰敢暗中破壞磚廠。
就在此時,王小六走上前,神色焦急地說道:“村長,你怕三爺知道此事後氣壞身子,所以剛才沒有跟他說,但我們現在不知道搞破壞的人是誰,這事太大,損失也很嚴重,必須馬上告訴朱三爺。”
“萬一有人趁著我們停工的時候偷偷建一個制磚廠,以後咱們磚廠的生意就沒法做了!”
他們好不容易才有了穩定的收入,可不想因為有人搞破壞而失去這份工作,更不想眼睜睜看著磚廠被毀掉。
王鐵點了點頭,深以為然:“說得對,是我剛才欠考慮了,這事必須馬上告訴朱三爺。”
他看向張小虎,面露笑容道:“虧了小虎提醒,否則我們貿然去縣裡指控羅樓鄉人,說不定會出大錯。”
隨後,王鐵轉頭看向身後的村民,大聲說道:“都彆著急,咱們先回去。我去見朱三爺!”
村民們紛紛點頭,他們都知道朱三爺背景深厚,人脈廣,肯定有辦法找出搞破壞的人,保住磚廠。
張小虎說道:“王叔,我跟你們一起回去,說不定我能幫上忙!”
王鐵沒有拒絕,點頭道:“好,那你就跟我們一起回去。”
“小虎,謝了!”王小五走過來,抱拳向張小虎拱拱手說道。
張小虎咧嘴笑道:“我也是張集鄉的人!”
隨後,王鐵帶著小王村的村民,轉身朝著小王村的方向走去。
張小虎推著腳踏車,跟在後面。
等他們來到村東頭的時候,朱高燧正坐在涼棚下和胡平議事。
當他們遠遠看見王鐵帶著幾十名村民匆匆趕來,還以為出了甚麼大事。
胡平與周邊繡衣衛密探站成一個陣型,將村民們攔在了距離涼棚還有十多步的地方,只放王鐵一人過去。
王鐵一見到朱高燧,就快步走上前,面露愧色,彎著腰說道:“對不起朱三爺,我沒能看好磚廠!”
朱高燧神色一沉,語氣鄭重地問道:“出了何事?慢慢說,別急。”
王鐵深吸一口氣,然後把磚坯被人推倒、潑糞便,以及走訪得知的情況,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朱高燧。
“三爺,都怪我沒有安排人看守磚廠,才讓壞人有機可乘,還請三爺責罰。”
“此事也不能完全怪你,停工期間大家都回家收莊稼,沒人看守也在情理之中。那些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破壞磚廠,顯然是有備而來,背後肯定有人指使。”
朱高燧聽完,臉上沒有露出憤怒的神色,反而異常冷靜地說道。
因為那夥破壞制磚廠的人,從上午靠近制磚廠的時候,就已經暴露在了繡衣衛密探的監視之下,所以他剛才已經透過繡衣衛密探的彙報得知此事。
隨後,朱高燧轉頭看向胡平,吩咐道:“你派人暗中排查羅樓鄉、趙窪鎮、陳圩鎮的富戶,尤其是那些有能力、有動機開辦制磚廠的人。另外,找到那個被認出來的羅樓鄉挑糞工。”
“是!”
胡平躬身應答,轉身悄悄退了下去。
王鐵只是認為胡平是朱高燧的親族晚輩,沒有多想。
朱高燧安排好人調查,又看向王鐵說道:“王村長,你也別太著急,磚坯被破壞損失雖然不小,但只要找出幕後黑手,就能讓他們賠償損失。收莊稼是大事,不能耽誤。因此,你先組織十幾個人把損壞的磚坯處理掉,同時重新制作一批磚坯,再派人輪流看守磚廠。”
“好!就按三爺的意思辦!”
王鐵聽了朱高燧這番話,心裡就有了底,當即躬身說道。
待王鐵、王家兄弟、張小虎以及村民都散了之後,胡平再次來到了涼棚下。
“陛下,派人暗查的事,卑職都安排好了。”
胡平低聲說道。
朱高燧點了點頭,隨後開口問道:“豐穰知縣的調令發出幾日了?”
“已經七日了。”
胡平恭聲答道:“按照正常公文的遞送速度,估計這兩日知縣高善的調令就會送到縣衙,羅文崢升任代理知縣的公文也會一併送到。”
朱高燧沉吟片刻,接著又問道:“朝廷啟用‘朱三遂’的訊息放出去幾日了?”
“已經五日了。”胡平再次答道。
朱高燧微微頷首,似是自語的輕聲說道:“日久見人心,羅文崢究竟是人還是鬼,再過幾個月應該就能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