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懷安聞言,心中一震。
他連忙抬頭想開口反駁,卻被朱高燧抬手製止。
“朕推行工業化,並非要輕農桑,而是要‘工農並舉’。”
朱高燧繼續說道:“農具工廠可以生產農具,助力農耕,提高糧食產量。紡織與五金工廠可以生產紡織品、五金製品,進而豐富百姓生活,還能透過海外貿易,從神洲、炎洲等地換取物資,充實國庫。”
“如此一來,農桑與工商相輔相成,百姓既能安心農耕,又能就近務工,何樂而不為?”
他說到此處,面露極其鄭重的神色,大聲說道:“有位姓毛的偉人說過一句話,叫‘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朕之所以推行就地城鎮化,禁止強制遷民入城,正是因為朕深知百姓的心思。”
“百姓戀土,不願離開故土,不願捨棄自家的田地。朕的所作所為,皆是順應民心,貼合我朝的實際情況,絕非一時興起。此舉,不僅沒有違背華夏千百年來的傳統,反而貼合傳統。”
王懷安面露遲疑,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勸諫,卻被朱高燧的氣勢所懾,一時未能開口。
朱高燧見狀,繼續說道:“朕明白,諸位皆心繫社稷,擔心此事會勞民傷財。朕可以向諸卿保證,朝廷推行工業化程序與就地城鎮化,絕不會貪快求進,更不會擾民。”
“朕會選取幾個鄉鎮作為試點,修建小型工廠,招募本地百姓務工,先試行‘農忙務農、農閒務工’的模式看實際成效,然後再根據百姓的反饋與試點的經驗,逐步在一縣、一府,乃至一省推廣。一句話,即‘先試點、後推廣’。”
“如此一來,既能避免盲目建設,又能最大限度地減輕百姓負擔,確保此事穩步推進。”
朱高燧這番話條理清晰,有理有據,既回應了保守派的質疑,又闡明瞭他的思路。
殿內百官聽了之後,皆面露信服之色。
原本跪地勸諫的保守派官員神色也漸漸緩和,不再像之前那般堅定,唯有王懷安依舊面露遲疑,但他也沒有再開口反駁了。
朱高燧見此情形,知道時機已到,不再遲疑,抬手拍了拍龍椅扶手,朗聲道:“此事就這麼定了!諸卿都起來吧!”
以王懷安為代表的傳統派大都被朱高燧剛才有理有據的一番話說動了,他們見此事已定,便不再固執跪地,紛紛起身。
朱高燧看著這些朝臣,沉聲道:“朕知曉你們的忠心,也明白你們的顧慮。但時代在變,我朝要想長久興盛,就必須與時俱進,不斷革新。日後你們若是發現此事有不妥之處,可隨時上奏,朕定會認真聽取,及時調整。”
王懷安等人聞言,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連忙躬身行禮,齊聲說道:“臣等遵旨!陛下英明!”
隨後,朱高燧又聽取了百官關於各地農事、安防、貿易等事宜的奏報,一一作出批示。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早朝議事完畢。
朱高燧抬手示意道:“今日早朝就到這裡。”
內侍高聲唱喏:“退朝!”
散朝後,文武百官按品級依次退出華蓋殿,四品以上官員先行,五品以下官員隨後,秩序井然。
王懷安走出華蓋殿,神色複雜,邊走邊暗暗思索著朱高燧在早朝上說的那幾番話。
他知道朱高燧說的沒錯,聖明要想興盛,確實不能一味固守傳統,只是他多年的觀念根深蒂固,一時間難以徹底轉變。
王懷安暗暗打定主意,以後要多多留意試點鄉鎮的成效,若是此事真能惠及百姓,有利於天下,他便不再反對,並且全力支援這件事。
至於那些革新派的技術官僚們,則面露喜色,三三兩兩低聲議論著。
他們對聖明未來的工業化與就地城鎮化充滿了期待。
“移駕文成殿。”
朱高燧出了華蓋殿之後,坐上龍輦,對身邊的內侍吩咐道。
“起駕!”
內侍高呼道。
“劉安,你去暖閣,把朕放在桌案硯臺下押著的文稿取來。”
朱高燧側目看了一眼跟著的內官監少監劉安,下令道。
這劉安乃是內官監少監,辦事幹練,心思縝密,是朱高燧的心腹內侍,平日裡負責打理朱高燧的私人文稿,深得信任。
“奴婢遵旨!”
劉安躬身應道,連忙轉身去取文稿。
朱高燧乘坐龍輦,身後跟著幾名內侍、大漢將軍等,不多時便抵達文成殿殿外。
殿門早已敞開,內侍高聲唱喏:“陛下駕到!”
殿內正在批閱奏本的朱瞻堂聞言立刻放下硃筆,連忙站起來,迎上去躬身行禮道:“兒臣恭迎父皇。”
文成殿內陳設簡潔,正中一張寬大的龍案,案上堆放著厚厚的奏本,後面放著兩把椅子,兩側擺放著幾盆綠植,春意盎然。
“免禮。”
朱高燧擺擺手,徑直走到龍案後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早朝議事耗神,加之近日操勞推進聖明工業化與城鎮化的佈局,他難免有些倦意。
頓了頓,朱高燧抬手指了指案上的奏本,語氣平淡道:“把你批過奏本拿給我看看。”
朱瞻堂應聲將批過的奏本壘一起遞到朱高燧面前,然後坐在了旁邊,繼續批閱其他的奏本。
朱高燧拿過奏本,逐一看過,時而提筆批註,時而微微頷首,神色平靜無波。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朱高燧翻到了一份有趣的奏本。
這奏本是工部一名郎中寫的,他在奏本中稱朱祁鎮近日頻頻走訪丹霞縣跨河大橋工地,恐有窺探聖明工程技術之嫌。
朱高燧手指微微一頓,抬眼看向朱瞻堂,用平淡的語氣問道:“這份奏本你看過了?”
朱瞻堂點了點頭。
朱高燧頓時樂了,好奇地問道:“你既然看過了,為何沒有批示半個字?”
他放下奏本,身體微微後靠,目光落在朱瞻堂身上,眼底帶著幾分審視。
“爹,祁鎮這孩子不容易啊!”
朱瞻堂語速平緩,態度恭敬地答道:“他雖然以前是皇帝,可畢竟是我的大侄子,好不容易來到聖洲,些許舉動,或許只是好奇,未必有甚麼異心。當然,如果爹認為應該限制他的行動,那就限制好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對朱高燧的絕對順從,又顧及了宗親情誼。
但朱高燧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朱瞻堂故意不批這道奏本的心思。
“你小子!”
朱高燧伸出右手食指微微指向朱瞻堂,前後晃了晃,咧嘴笑道:“敢算計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