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帶著綰綰和師妃暄離開後,大殿內恢復了之前的寧靜。
后土依然坐在蒲團上,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她放下茶杯,目光望向前方空無一物的虛空,嘴角含笑,
“道友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如此藏頭露尾,可不是玄皇陛下應有的風範。”
話音落下,大殿內沒有絲毫異常。
那溫潤的玄黃光澤依舊緩緩流淌,殿頂的混沌星光明滅如常。
然而,下一剎那。
整個大殿,連同殿外那無邊玄黃母炁海,乃至整個洪荒……
天地間無處不在,滋養萬物,流轉生機的水元大道,極其細微地波動了一瞬。
那波動輕微到彷彿只是時間長河自然泛起的一縷漣漪,即便是普通大羅存在也絕難察覺。
但在這波動泛起的中心點,一道身影由虛化實,悄然浮現。
玄色常服,面容清俊,不是玄元還能是誰!
只見玄元在玄冥剛剛坐過的蒲團上盤膝坐下,動作隨意自然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他理了理袖口,面色如常地朝後土點了點頭,笑道:
“后土道友,好久不見。”
后土彷彿早就料到他會出現,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
“道友來得可真是巧了,玄冥妹妹剛剛帶著那兩個新來的小傢伙離開,前後腳的事。若是早來一步,或許還能遇上。”
“是嗎?”
玄元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遺憾,輕輕嘆了口氣,
“那可真是不巧。”
“無妨。”
后土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
“道友若是想見,我這就將玄冥妹妹叫回便是。左右不過是一步的功夫,想必她還沒走遠。”
說著,她作勢就要抬手指引。
“咳!”
玄元立刻輕咳一聲,正色道,
“這就不必了!玄冥道友日理萬機,就不必為這點小事打擾她了。”
“哦?道友倒是體諒。”
后土似笑非笑,“那不知道友此番悄然來訪,所為何事?總不會只是來我這兒,討杯茶喝吧?”
“瞞不過道友。”
玄元迅速岔開話題,神色端正了幾分:“貧道這次來,主要是找道友你的。”
“找我?”后土微微挑眉。
“不錯,此番前來,一是為了這兩個小傢伙。”
他指了指殿門方向,雖已看不見綰綰和師妃暄的身影,
“她們因我之故,魂歸幽冥,我便順手將其接引至洪荒,只是也巧了,竟然剛好轉生成巫族……”
玄元一臉認真的看著后土,
“其間因果牽扯,總要與道友分說清楚,免得道友疑心我往你巫族塞了東西。”
“哦,那還真是巧了。”
后土聽完,臉上笑意更深了些:
“不過,道友倒是念舊情,對兩個域外小傢伙如此上心。”
“談不上念舊情,”
玄元擺擺手,“只是既然遇上了,又因我之故捲入一些麻煩,總該有個交代。”
“原來如此。”
后土點點頭,彷彿接受了這個說法。
隨後話鋒一轉,
“說起來,封神宇宙之事,我也略有耳聞。”
“聽說道友與女媧、伏羲,三清還有西方靈山那兩位,前些日子聯手,把鴻鈞道友……請去喝茶了?”
玄元面色不變,語氣隨意:
“嗯,是有這麼回事。鴻鈞道友邀請我們去他家做客,盛情難卻,
所以大家便一起去與他論了論道,交流了一下看法。場面,嗯……十分熱鬧”
“哦!”
后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道友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如此盛事,洪荒諸位同道難得湊在一起,定是精彩非常。
道友為何不提前知會我一聲?我也好去觀摩學習一番,湊個熱鬧。
莫非……是覺得我久居大地,不善此道,怕我拖了後腿?”
玄元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道友說笑了。”
他面不改色,臉上笑容真誠,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道友執掌大地幽冥,梳理諸天輪迴,維繫萬界生靈轉生之序,責任重大,事務繁忙。此等小事,怎敢輕易勞動道友大駕?”
后土聞言沒甚麼表情,只給了玄元一個繼續編的眼神。
玄元只感覺後背有點涼,他立刻若無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
身子微微前傾,臉上露出一副神秘又帶著點八卦的表情:
“咳,道友,其實我來找你,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后土這才抬起眼簾,目光落在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包容的樣子:
“哦?願聞其詳。”
“是關於鴻鈞的。”
玄元壓低了一點聲音,彷彿在說甚麼了不得的秘密,
“道友可知,那鴻鈞……究竟是誰的馬甲?”
后土聞言沒立刻回答,而是將杯中剩下的茶慢慢喝完,放下杯子,才瞥了玄元一眼:
“除了羅睺,還能是誰?”
玄元臉上的神秘表情僵了一下,變成了貨真價實的驚訝:
“……道友如何得知?”
后土輕輕搖頭,理所當然道:
“這不是傳統嗎?還用想?”
玄元:“……”
他張了張嘴,發現竟無言以對。
“咳,道友慧眼如炬,明察秋毫。”
玄元乾笑一聲,迅速調整表情,重新變得正經,
“不錯,那鴻鈞,正是羅睺的馬甲。”
后土微微頷首,眼中含笑,也不深究,轉而問道:
“既是……羅睺!那如今,他和那鴻鈞的下場如何?
我前些時日只感應到一縷極致的終結道韻,在域外混沌乍現即逝,之後便再無波瀾。”
“這便是我想找道友商量的第二件事了。”
玄元坐直了身體,臉上露出誠懇的表情,
“經過我等好言相勸,耐心開導,羅睺與鴻鈞兩位道友,已然幡然醒悟,
深刻認識到了自身過往行為之不當,以及對洪荒諸位道友清譽造成之損害。”
后土端著新續上茶水的杯子,聞言,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靜靜看著玄元,示意他繼續表演。
玄元也面不改色,繼續編,嗯……說道:
“他們深感愧疚,直覺無顏面對洪荒父老鄉親。為表懺悔之心,彌補過失……”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羅睺道友自願化去此劫魔軀,返本歸元,其大道本質凝聚,如今……已化作一株先天靈根。”
“哦?”后土眼中這才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何種靈根?”
“便是那滅世黑蓮。”
玄元苦笑道,“如今正種在了我那院中水池內。”
說到這,他看了一眼殿外的玄黃母炁海,又扭頭對后土推銷道:
“我看道友這片玄黃母炁海,雖然道韻磅礴,但卻少了一些靈根點綴,殊為不美。不如我將那黑蓮贈予道友,種在此處,如……”
“不用了!”
玄元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后土趕緊打斷了。
她一臉嫌棄的擺手,
“我這池子太小了,可種不下一位魔祖,你還是自個留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