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心中決斷,便不再猶豫。
這個馬甲雖經營不易,但比起被一群憋著勁要講道理的老朋友堵在紫霄宮裡談心,捨棄也就捨棄了。
去他的計劃,去他的奉獻,真把貧道當成萌新來忽悠了。
不過他自然不能大大咧咧的走出去,那樣的話,恐怕剛出去就被堵門了。
紫霄宮內,鴻鈞的道軀依舊端坐雲床,氣息縹緲,與天道相合,彷彿自亙古以來便如此,直至永恆。
然而,一點真正核心的、超脫於此方天地束縛的先天不滅靈光,已悄無聲息地從當前時間錨點剝離,
化作一條無形無跡的滑溜游魚,溯著時光長河,逆流而上!
瞬息之間,便已顯化於此方宇宙最為遙遠的過去……
那天地未開,陰陽未判,連存在與虛無的界限都模糊不清的最古之際!
立足於此時間與萬物的絕對源頭,鴻鈞回望那條由過去奔向現在,並延伸向未來的浩瀚長河,靈光之中泛起一絲計劃得意。
“任你玄元水元之道無孔不入,伏羲先天八卦算盡一切,難道還能追至這開天闢地之前來堵截貧道不成?
哼,一群莽夫,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喝貧道的洗腳水去吧!”
意念轉動間,他這縷本質靈光便要一步踏出,徹底邁入那連時間概念都未曾誕生的虛無混沌之中,
自此海闊天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與此界因果一刀兩斷!
然而,他腳步剛剛抬起,尚未真正落下……
“道友,請留步。”
一個平和、清越,卻帶著不容置疑、彷彿源自大道根源的威嚴道音,毫無徵兆地直接響徹在他的真靈最深處,震得他靈光都為之一顫。
鴻鈞身形驟然僵硬,那抬起的腳步竟是無論如何也踏不下去了。
他緩緩“轉”身,只見在時光長河那絕對的源頭之處,
原本混沌無序的氣流自然匯聚、凝結,化作一尊寶相莊嚴、蘊含無限開闢的道人法相,
其端坐於七十二色氤氳蓮臺之上,周身綻放無量毫光!
這光芒照亮了混沌,定義了秩序,籠罩一切時空維度,將古往今來都牢牢錨定!
“元始!”
鴻鈞心頭劇震,暗罵一聲陰魂不散。
但他反應快得超乎想象,幾乎是感知到元始存在的同一剎那,已然放棄了向上遊、向太易虛無突破的打算,
靈光猛地一折,順著奔騰的時光長河,以超越思維的速度,向著未來疾馳而去!
過去不通,便往未來!
待到無量量劫終結,宇宙熱寂,萬物歸墟,一切重歸死寂虛無,看你們還能在空無中守候到幾時!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幾乎是意念所致,身形便至。
剎那間,無數未來的時間節點被他甩在身後:
封神落幕,聖賢隱退;周室衰微,禮崩樂壞;秦漢交替,龍蛇起陸……
光陰似箭,宇宙演變直至那最終的盡頭,萬物消亡,連時空結構都趨於瓦解的熱寂之地。
就在他即將投入那片象徵著終極虛無與終結的剎那……
“鴻鈞道友……此路不通!”
通天教主……或者說是靈寶天尊,早已好整以暇地端坐在終結之中,
他手中握的也不再是玉如意,而是一把長劍,凌厲無匹、截斷萬法的劍意瀰漫其中,
周遭時空更有四劍虛影若隱若現,截斷了所有通向寂滅歸墟的通路;
鴻鈞面色又是一變,毫不猶豫,再次變向!
時間線的兩端皆被封死,那便突破空間的限制!
靈光瞬間昇華,向著當前宇宙概念的上方無限躍升,
要突破此方多元宇宙的維度壁壘,直接踏入那無窮無盡、無始無終的混沌海!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來謂之宙,既不能掌控宙,那便超越宇!
他的本質無限拔高,眼看就要觸及那層宇宙胎膜……
“轟……!”
神光綻放,一股統御諸天、執掌萬有的天帝威壓瀰漫開來,昊天上帝那巍峨帝影顯現於宇宙壁壘之上,
頭戴冕旒,身著帝袍,背後三十三重天宇虛影層層疊疊,擠滿宇宙,廣大無邊,俯瞰宇宙。
其存在本身就如同宇宙骨架,鎮壓無窮維度,使得一切存在皆需遵循其制定的法度,空間結構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固!
“昊天!”鴻鈞眼角抽搐。
一計不成,再生一計!
他身形再次消失,試圖向著下方,那構成宇宙基礎規則的微觀層面沉淪,
潛入世界的最底層,那由無盡法則絃線與資訊因子構成的海洋,藉此遁形。
然而,他的意志剛剛觸及那無窮微觀的層面,就看到伏羲的身影悠然浮現,
指尖繚繞著先天八卦的虛影,彷彿把握著一切資訊的變化與流向,諸天萬界的命運軌跡皆在其掌中盤旋。
他看向鴻鈞試圖滲透的靈光,臉上帶著一絲早已料定的溫潤笑容。
“鴻鈞道友,欲往何處?”
“該死!”
鴻鈞暗罵一聲,靈光在封神宇宙的概念層面瘋狂閃爍,左衝右突,尋覓著任何一絲可能的漏洞。
他轉念想要徹底融入萬有,化身萬物規則的一部分,
卻發現道德天尊的道韻早已籠罩一切存續之理,陰陽平衡,迴圈往復,圓融無暇,無懈可擊;
他甚至試圖顛倒因果,將自身定義為從未降臨此世,扭曲現實根基,
卻發現接引道人的寂滅佛光與準提道人的因果菩提,
早已將過去未來的因果脈絡錨定得堅不可摧,萬法皆空,因果不空!
而當他意圖分化萬千,投入那無窮的命運支流時,
女媧的身影於一條條可能性長河中顯現,造化清氣瀰漫,
將所有可能性都賦予了真實的根基,斷絕了他借假遁走的可能。
然而還沒完,緊接著,另一股清冷高華,卻又帶著先天至陰之氣的意志降臨。
“老賊,哪裡去!”
西王母的身影在氤氳仙氣中顯現,她柳眉倒豎,大喝一聲,
手中鏡光流轉,直接籠罩整個宇宙,定住整個封神時空,
與昊天的皇道陽氣隱隱相合,構成了陰陽平衡的絕對禁錮。
那鏡光不僅照徹現在,更映照出鴻鈞所有可能遁走的軌跡,盡數封死。
東西南北,上下四方,古往今來,存與不存,
一切可能的方向,一切概念的存在與不存在之處,彷彿都早有人靜靜地等候在那裡。
祂們並非刻意埋伏,更像是當鴻鈞產生從此處走這個念頭的剎那,
那些與大道同存的至高意志,便自然而然地映照了出來,共同編織了這張籠罩一切時空、覆蓋所有維度的天羅地網。
大羅者,一得永得,一證永證,自身便是道,便是源。
其意志顯化,本就不受時空束縛,心念所至,便是道之所在。
鴻鈞的先天不滅靈光被困於時空的絕對夾縫之中,明滅不定,
他看著那從四面八方、過去未來、虛實概念中圍攏過來的,
一道道熟悉又令他心頭火起的身影和意志,直接惱羞成怒,
“伏羲!女媧!三清!阿彌陀!昊天!瑤池……
爾等……欺人太甚!”
積攢的怒火與憋屈,讓鴻鈞的先天不滅靈光在重重封鎖中劇烈震盪,發出了一聲震動時空根源的、悲憤至極的吶喊!
這聲吶喊並非聲音,而是大道波動的劇烈震顫,傳遍了所有被困鎖的維度。
也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懶洋洋、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彷彿就在他耳邊響起:
“鴻鈞道友,此言差矣。大家不過是關心則亂,怕你一不小心走丟了。
而且你身為此間主人,老朋友來了,你不接待,反而想跑路,這可不是待客之道。”
話音未落,只見那被重重封鎖的時空中央,一點水光盪漾開來,
玄元的身影,如同從水中浮出的明月,悠然凝聚,臉上帶著那標誌性的、讓鴻鈞看了就火大的和煦笑容。
鴻鈞看著玄元那副模樣,再看看周圍那密不透風的關心,靈光一陣搖曳,差點沒當場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