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駕內,綰綰和師妃暄嬌軀同時一震,下意識地抬頭,目光彷彿能穿透車頂的華蓋。
只見朝歌城上空,那原本無形無質、只能模糊感應到的磅礴人道氣運,此刻竟如同沸騰的雲海般翻滾起來!
無盡的信仰之力、萬民意志、王朝法度交織,凝聚成一隻巨大無朋的玄鳥虛影!
這玄鳥通體幽黑,雙眸銳利如電,顧盼之間,統御八荒、萬靈臣服的皇道威嚴籠罩四方庇護著祂的子民!
更讓兩人驚駭欲絕的是,隨著這玄鳥虛影的凝視,
她們體內原本如臂指使、奔騰流轉的法力,像是瞬間被灌入了萬載玄冰,運轉速度陡然暴跌,變得晦澀不堪!
“怎麼回事?”
綰綰在主神頻道中驚呼,試圖催動功法抵抗,卻發現根本無濟於事。
不過眨眼之間,那晦澀感就化作了徹底的凝固!
體內的法力如同凍結的江河,再也無法調動分毫!
別說施展神通術法,就連將一縷神念探出體外,感知周圍環境都做不到!
她們彷彿從一個飛天遁地的修行者,瞬間被打落凡塵,變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女子!
“萬法皆禁……這怎麼可能?”
師妃暄清麗的臉上第一次失去了鎮定,寫滿了難以置信,
“按照我們之前收集的資訊和分析,即便是在這人道氣運最鼎盛的朝歌城,
大商國運也最多是保證人皇自身萬法不侵,形成一片法則真空區……
怎麼可能達到氣運籠罩之處,直接萬法皆禁的地步!”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主神提供的資料中對封神宇宙的常規描述!
這種程度的氣運壓制,簡直聞所未聞!
好在,唯一讓她們感到一絲慰藉的是,連線彼此的主神特殊通訊頻道似乎並未受到這恐怖規則的影響,依舊可以順暢交流。
這大概是主神偉力超越此界區域性規則的體現。
“完了……法力全失,我們現在和真正的蘇妲己有甚麼區別?”
綰綰臉色發白,感受著體內空蕩蕩的無力感,一種前所未有的脆弱感湧上心頭。
失去了力量,她們在這神魔遍地的世界,簡直就是待宰的羔羊。
師妃暄相對冷靜一些,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未必是壞事。這規則針對的是所有超凡力量,並非只針對我們。
這意味著,在這朝歌城內,至少明面上,任何修行者、妖魔,都無法動用神通法力。
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和那些潛在的敵人,站在了同一起跑線上……雖然這條跑道上,我們現在是純粹的凡人。”
她的話提醒了綰綰。
是啊,如果大家都不能用法力,那比拼的就是智慧、心計和對劇情的熟悉程度了。
雖然現在劇情已經……偏離!
“只能見機行事了。”
綰綰定了定神,重新坐直了身體,瞬間變成了一個即將面見君王、心懷憧憬又略帶緊張的侯府貴女。
車駕緩緩駛向王宮方向。
而此刻,王宮九間殿內,高踞王座的玄元,隨意地收回瞭望向城門的目光。
這自然是他的手筆了。
他不過是稍微調整了一下朝歌城人道氣運,將其與此界的底層規則稍微結合了一下,
將原本寬鬆的人皇免疫模式,切換成了更加嚴格的全域禁魔模式。
人間自然應當有人間的規矩。
他可沒興趣整天應付那些仗著有點法力就上躥下跳的傢伙,乾脆一勞永逸,大家都按凡間的規矩來玩。
而他這隨手一改不要緊,原本城內還有些仗著微末道行,或隱匿身形,或窺探天機的修士、精怪,此刻全都遭了殃。
一個正在屋簷上躥下跳,試圖竊取某位大臣家一縷文運的狸貓精,噗通一聲從房頂栽了下來,
摔得七葷八素,發現連最基本的化形術都維持不住了,變回了一隻胖乎乎的狸花貓,喵嗚慘叫著被一群家丁追打。
城中各處,一些依附於殷商氣運存在、享受香火供奉的小神,
此刻也感覺自身與信仰願力的聯絡變得晦澀無比,彷彿隔了一層厚厚的屏障,
不由得惶恐不安,紛紛縮回神像之中,不敢再輕易顯靈。
就連那些自詡道行高深的三教修士,感覺自身法力如同被上了鎖,半點調動不得,
也嚇得面如土色,以為觸怒了人皇,連忙逃離了朝歌。
一時間,整個朝歌城風清氣正,萬法寂寥,只剩下最純粹的人道煙火氣與王朝法度在運轉。
……
冀州侯府的車駕,就在這詭異的寧靜中,駛入了朝歌城,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王宮之外。
車廂內,綰綰和師妃暄感受著外界那令人窒息的法力真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
“看來……我們真的要完全以凡人的身份,去面對這位‘帝辛’了。”
綰綰苦笑著在主神頻道中傳音。
師妃暄深吸一口氣,握了握綰綰的手:“既來之,則安之。至少目前看來,這規則對我們也是一種保護。”
車駕在王宮儀門的側門停下,有內侍前來引導。
兩人走下馬車,一前一後跟隨著內侍,低眉順眼地步入這象徵著人族權力巔峰的宮殿群。
穿過層層宮闕,感受著四周那肅穆而壓抑的氣氛,以及偶爾掠過的、屬於精銳甲士的冰冷目光,
即便是經歷豐富的輪迴者,此刻也不禁感到一絲緊張。
這種感覺就像又回到了她們起源的那方世界,還是凡人的時候。
綰綰和師妃軒悄悄對視了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一絲恍惚。
最終,她們被引至一處偏殿等候。
“蘇小姐請在此稍候,大王處理完政務,便會召見。”
內侍尖細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說完便躬身退下。
偏殿內只剩下綰綰和師妃暄二人。
她們打量著這處偏殿,陳設華麗卻透著一股威嚴,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王朝中心的沉重壓力。
時間一點點過去,殿外除了甲士巡邏的腳步聲,再無其他聲響。
這種未知的等待最是磨人。
“妃暄,你說……這位大王,會不會已經看穿了我們?” 綰綰有些不安地傳音。
師妃暄搖了搖頭,目光掃過殿內那些看似普通、卻隱隱與整個王宮氣運相連的裝飾:
“看不看穿,此刻都已不重要。在這朝歌城內,他擁有絕對的掌控力。我們只能……見招拆招。”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有腳步聲傳來。
一名身著高階內侍服飾的宦官走了進來,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尤其是在綰綰那精心修飾、我見猶憐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簾,公事公辦地道:
“蘇娘娘,大王有請,隨咱家來吧。”
綰綰和師妃暄心中一凜,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兩人跟著這位內侍,再次穿過幾重宮門,來到了一座更加宏偉肅穆的大殿之外……九間殿。
“宣,冀州侯蘇護之女,蘇妲己,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