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七彩才緩緩起身,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天庭?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觸手溫涼、內蘊天河流轉道紋的玄色令符,又抬頭望了望山谷上方那片被先天靈氣氤氳籠罩、似乎無窮高遠的天空。
她……該怎麼去天庭?
按照那普惠洪荒的帝流漿中所攜帶的一些基本資訊,她如今,勉強算是剛剛化形成功的……“妖”。
在如今的洪荒宇宙,唯有靈智完備、道體初成,方能稱之為“妖”。
而那些空有力量、未得道體、靈智混沌的,則被統稱為精、怪、靈、異之輩。
可千萬別小看這“化形”二字。
七彩自己便是最好的例子。
她乃洪荒開闢後的第一批生靈,根腳說起來也不算太差,
又僥倖得了天帝巡天時,逸散的一縷大日青暉點化靈智,
更沐浴了天河初開、玄皇恩澤的第一次帝流漿……
前前後後,足足經歷了十幾萬個日夜的積累與掙扎!
若非今日得遇玄元天尊,那一指蘊含無上造化玄通的點化,
她恐怕還要在這懵懂中蹉跎無數歲月,甚至可能在某個未知的劫數中悄然湮滅。
由此可見,在這洪荒宇宙,想要邁出這“化形”的第一步,是何等艱難!
多少跟腳不凡的存在,終其一生也只能止步於精怪之流。
然而,一旦化形成功,便是真正踏上了求道之途。
哪怕只是剛化形的小妖,也已領悟了一絲大道之玄妙,
初步掌握了調動天地法則的權柄,從此長生久視,飛天遁地,挪山移海亦非難事。
這等存在,若是放到洪荒宇宙之外的任意一方世界中,都堪稱一方巨擘,足以被萬靈尊為神明,享無盡供奉。
但在這洪荒宇宙……這只是起點。
一個微不足道,渺若塵煙的起點。
唯有繼續勇猛精進,不斷超越自我,掙脫一切後天束縛與定義,
最終證得那先天不滅之道果,成就大羅,方能真正超脫而出,成為這無限舞臺上的一員。
沒錯,如今這一紀元的洪荒宇宙,並沒有細緻繁瑣的境界劃分。
若硬要區分,那便是“後天”與“先天”之別。
後天生靈,無論力量強弱、神通大小,皆在樊籠之內,受限於天地規則,有生老劫滅、成住壞空之虞。
而先天大羅,則是超脫了時空、因果、生死的永恆存在,自身便是大道源頭,萬劫不磨。
以往的紀元,如神道紀元、仙道紀元,也曾有古老存在為後天生靈,規劃出層層遞進的境界體系。
這些體系確實引匯出了一批先天存在,證明其有一定效果。
但是依靠這些體系成就的先天,所證之道都大同小異,並無新意,
而且觀其後續,化道機率也明顯會大上一些。
因此在大多數大神通者看來,這種人為設定的境界,本身就是一種枷鎖。
它雖然為眾生規劃了一條看似清晰的道路與捷徑,卻也極大地限制了生命那本該擁有的、無限的可能性。
更何況,在先天大羅眼中,先天之下,無論修為通天還是孱弱如蟻,
本質上皆為隨生隨滅的“泡影”,區別只在存在時間的長短和光影的絢爛程度。
一個註定破滅的泡影,還搞那麼多複雜的等級劃分作甚?
直接點,不好嗎?
“……”
七彩收斂心神,將這些源自帝流漿的資訊暫且壓下。
現實的問題是,她如今只是一個剛化形的小妖。
雖然已能駕馭遁光,但想要跨越一方稍微大點的界域,恐怕也得耗費一日之功。
光是飛出腳下這座看似普通的山谷……以她初步掌握的遁速估算,怕是就要花費大半日功夫。
洪荒……太大了。
大到了超乎她的一切想象。
這並非僅僅是指空間的廣袤……雖然那也足以讓任何未曾超脫的後天生靈絕望。
她抬頭望去,目光所及,蒼穹高遠,雲海縹緲,似乎與尋常天空無異。
但神念稍一延伸,便能感到層層疊疊、無窮無盡的時空維度如同微塵般堆砌、摺疊、延展。
每一粒沙塵之中,都可能蘊含著須彌世界;
每一片飄落的樹葉背後,或許都牽引著不同的時間流速。
距離在此地失去了絕對的意義。
看似相鄰的兩座山巒,其真實間隔可能是以大千計的重重扭曲時空;
抬頭可見的日月星辰,或許遠在億萬重虛空屏障之外。
沒有大羅層次的本質,或者特殊的接引信物,想要憑藉自身力量進行跨越大尺度界域的移動,幾乎是不可能的。
即便僥倖撕裂空間,也大機率會迷失在無窮維度夾縫之中,永世沉淪。
至於天庭……
那更是統御諸天、執掌永珍的樞紐,位於一切時空維度上方的概念聚合點。
非先天者,
一切後天生靈,即便是後天巔峰的存在,若無宣召或特殊路徑,就連其門戶在何方都難以感知。
其距離之遙遠,早已超越了尋常意義上的空間概念,中間不知隔著多少重扭曲的時空屏障,多少片浩瀚的星域漩渦。
對於此刻的七彩而言,那是一個遙不可及,甚至連想象其具體方位都感到困難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
她,不認路啊!
帝流漿裡只告訴她天庭很牛,很厲害……
是天帝和諸皇,神聖辦公的地方,可沒附贈一張洪荒宇宙導航圖!
七彩握著那枚玄元賜下的令符,站在山谷中,臉上滿是無助與茫然。
“天尊……您這法旨,可真是給小花出了好大一個難題……”
她低聲自語,清麗的臉上寫滿了苦惱。
她連這山谷都未必能順利走出去,更遑論前往那傳說中的至高天庭了?
就在她愁眉不展,甚至開始琢磨是不是要先在這山谷裡修行個幾萬元會,等道行高深了再作打算時……
她掌心中,那枚一直安靜懸浮的玄色令符,似乎感應到了她的窘境與訴求,忽然輕輕一震。
嗡……!
一道溫和卻不容抗拒的玄光自令符中湧出,瞬間將七彩的身軀籠罩。
“咦?”
七彩只來得及發出一聲輕呼,便感到自身開始緩緩飛起。
剛剛飛出山谷的範圍,眼前的景象便讓她心神一震。
山谷之外,並非想象中的平坦大地或連綿山巒,
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由無數巨大植物根莖,和纏繞的藤蔓,
散發著各色瑩光的奇異苔蘚構成的……原始叢林。
這些植物龐大得超乎想象,隨便一片落葉,都堪比一座小山丘。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先天木靈之氣,以及各種奇異花草散發出的、或馥郁或清冷的異香。
更讓她心驚的是,在這片浩瀚無邊的叢林之中,隱藏著無數強大的氣息。
有些氣息熾熱如烘爐,有些冰冷如玄冰,有些厚重如大地,有些飄渺如雲霧……
它們如同暗夜中的星辰,散佈在叢林的各個角落,彼此間似乎維持著某種微妙的平衡。
七彩能感覺到,這些氣息的主人,任何一個,實力都遠在她之上!
明顯是化形的妖,或是一些古老的兇獸異種……
她這道玄色遁光,在這片古老蠻荒、充滿危險氣息的原始叢林中,顯得如此渺小和顯眼。
她在玄光籠罩下,幾乎是貼著那由無數巨大樹冠形成的大陸上飛行。
即使如此,她依然能感覺到,下方叢林的深處,有幾道格外強大的意念,似乎漫不經心地從她這道微弱的虹光上掃過。
帶著一種漠然,或者……一絲若有若無的好奇?
七彩屏住呼吸,她緊緊握著那枚玄元令符。
令符散發出的淡淡的玄光,形成了一層無形的護罩,
將那些過於強大的窺探意念,以及叢林間自然瀰漫的一些詭異瘴氣、蝕骨陰風,都悄然化解、排開。
這讓她心中稍安。
“天尊的令符,果然神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