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指節輕叩玉杯,發出清脆的玉石交擊之聲,在空曠的殿宇內迴盪。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陛下,此事說難不難,點化靈智,賦予本源,於你我不過一念之間。
但若想自成體系,嵌入洪荒大道迴圈,如日月輪轉般自然不息,卻非蠻力可為之。”
他抬眼望向殿外無垠星空,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星輝:
“強行為之,不過是又一次粗暴的干涉,落了下乘,
與那域外魔神肆意捏造世界何異?終究難得大道認可,氣運難以長久。”
帝俊聞言,眼中日月微微加速流轉:
“道友既知癥結,必有良策。朕願聞其詳。”
玄元卻不直接回答,反而舊事重提,語氣帶著幾分悠遠:
“陛下可還記得,紫霄宮中,貧道曾言那‘天地水’三元迴圈之議?”
帝俊是何等存在,瞬間心領神會,眼中神光暴漲,脫口而出:
“道友的意思是……將此事,融入你那水元大迴圈體系之中?”
“然也。”
玄元撫掌一笑,
“何必另起爐灶,徒耗心力?只需在這浩瀚星空之中,劃出一道天河!”
說著,他伸手在眼前的虛空中輕輕一劃,一道璀璨星河瞬間流轉而出。
“以此天河為基,廣納周天星輝,匯聚日光之精,月華之魄,星辰之粹,三者於天河之中交匯、沉澱。
再以貧道之水元大道為引,調和萬千,運轉陰陽。”
隨著他的話語,那虛幻的天河之中,彷彿有日月星三光沉浮流轉,被無形的力量糅合、提煉……
漸漸化生出一種朦朧而充滿靈機的神水,散發出滋養萬物、啟迪性靈,蘊含無盡造化生機的玄妙道韻。
“再由此先天神水,於天河運轉間,自然凝練,衍生出一種普惠洪荒的先天靈機。
此靈機隨天河之水,上可滋養星斗,中可澤被蒼生,下可貫通幽冥。
如此,開啟萬靈智慧,不過是這水元大迴圈體系運轉中,自然而然衍生的一環罷了。
體系一成,靈機自生,源源不絕,再無後患。”
玄元描繪的藍圖宏大而精妙,將點化靈智這件事,巧妙地融入了天地之勢中。
帝俊看著那虛幻的天河,與其中沉浮的神水虛影,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沉默了片刻,周身帝威不自覺地瀰漫開來,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輕輕敲擊。
“道友此議,高瞻遠矚,以勢導利,朕深以為然。”
帝俊緩緩開口,眼中星河流轉,倒映無盡未來之景,
“構建此天河,於星空,於洪荒皆是有利之舉,朕自當鼎力支援。”
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玄元:
“然,天河居於星空,牽引周天星力,關乎天庭秩序根本。此天河之權柄,天庭需佔九成。”
玄元一聽,差點把剛入口的星辰神液噴出來,連連擺手:
“陛下!您這哪是請貧道幫忙,這分明是拿貧道當工具人啊!還是用完就扔的那種!
九成?
你怎麼不說全都要呢?”
他掰著手指頭,一副算賬的模樣:
“出主意的是我,調和三光、運轉天河的核心大道在我。
陛下您不過是出了塊地……哦,是出了片天,就要拿走六成權柄?
這租金也太貴了!
不成不成,最多一成!算是給天庭的場地費和管理費!”
帝俊面色不變,微微一笑道:
“道友此言差矣!天河牽動周天星軌,影響深遠,後期的維護梳理,若無天庭主導,恐生亂象。”
八成五,此乃底線。”
“一成五!”
玄元直接打個骨折,寸步不讓,
“再多了,貧道還不如回家睡覺去!陛下您另請高明吧!”
“八成!天庭需確保星河穩固,秩序井然!”
“兩成!不能再多了!”
“七成五!朕可調撥星神,助道友構建天河脈絡!”
“兩成五!這是看在咱們多年交情的份上!再多就傷感情了!”
“七成!朕還可開放部分星辰本源,助道友淬鍊神水!”
“三成!這是貧道的最終報價!陛下若再還價,貧道立刻就走,回頭就去幫后土道友治理九幽水脈去!”
玄元作勢欲起。
殿內一時間充滿了激烈氣氛,兩位大神通者為了天河權柄寸土必爭,哪還有半分方才論道時的超然物外。
就在玄元祭出“競爭對手”后土這張牌,準備進行最後拉扯時,帝俊卻突然沉默了下來。
他周身那浩瀚的帝威緩緩收斂,手指停止敲擊,目光深沉地看了玄元好一會兒,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罷了。”
帝俊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
“天河權柄,天庭可以……一成不取。”
“啥?”
玄元正準備繼續輸出。
聞言表情瞬間僵住,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陛下您說……一成不要?”
“不錯。”
帝俊頷首,目光灼灼,如同兩輪烈日,緊緊鎖定玄元,
“非但如此,朕還可傾天庭之力,助道友完善那界河、冥河之構想,
全力推動道友的‘天地水’三元大迴圈體系,於此次新紀元中徹底奠定根基!”
這條件,優厚得簡直不像話!
幾乎是將洪荒水元的主導權,拱手送到了玄元面前!
玄元臉上非但沒有露出喜色,反而神色變得更加凝重,他緩緩坐直了身體,目光銳利地看向帝俊:
“陛下如此厚愛,貧道……惶恐。卻不知……條件為何?”
天上不會掉盤古,尤其不會從帝俊這位天帝手裡掉下來。
帝俊看著玄元,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緩緩起身,帝袍之上的周天星辰彷彿隨之活了過來,散發出統御諸天的磅礴氣勢。
“代價就是……”帝俊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迴盪在殿宇之中,
“請玄元道友,入我天庭!與媧皇、羲皇並列,尊號……玄皇!
總理洪荒水事,周天靈機流轉,萬靈智慧啟迪……”
他目光灼灼,
“屆時,道友身為天庭玄皇,執掌天河,構建水元迴圈,乃是分內之職。
自然不分彼此,又何須計較權柄幾何?”
圖窮匕見!
帝俊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付出瞭如此巨大的讓步,最終的目的,竟是要將玄元這位古老的大神通者,徹底拉上天庭的戰車!
玄元端著玉杯,沉默了片刻。
殿內一時間寂靜無聲,只有周天星力在殿外無聲流淌。
忽然,玄元輕輕笑了一聲,將杯中剩餘的星辰神液一飲而盡。
他抬起頭,看向氣勢逼人的帝俊,臉上露出了一個似感慨,又似玩味的笑容。
“好傢伙……原來是在這裡等著貧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