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宗,紫霞峰上。
雲靄繚繞,霞光萬道,近樹凝煙,一派仙家氣象。
韓陽大弟子餘知,如今已是結丹巔峰修為,任紫霞峰峰主。
其人方正持重,眉宇之間自帶一股沉穩之氣,頗有乃師之風。
地火極品雙靈根資質,承繼了韓陽道統之一的紫霞。
霞者,在天為霞,在地為土。
紫霞之道,上應天象,下合地脈,玄之又玄。
餘知修行二百餘載,已將紫霞神通修至圓滿之境,體內紫氣充盈,霞光內斂,只差一步便可結嬰,邁入元嬰真君之列。
這一日,他正吸納朝霞紫氣,忽然腰間傳訊玉符劇烈震動,靈光大盛。
餘知取出一看,頓時面色驟變,眼中閃過難以置信之色。
隨即,那驚色化作狂喜,幾乎要從胸腔中迸發出來。
他餘知從一介農戶之子,拜入白雲,得遇明師,如今兩百年過去,已是一方結丹大修士,在白雲宗地位極高,貴為紫霞峰主。可他永遠記得,自己能有今日,全賴師尊當年點化之恩。
然此刻,他彷彿又回到了當年那個初入仙途的少年,滿心激動,難以自抑。
餘知當即起身,不假思索,化作一道紫色長虹,破空而去,直奔丹殿。
丹殿之中,陸江川正在煉丹。
韓陽三弟子陸江川,火系天靈根資質,結丹巔峰修為,是韓陽門下在丹道上最出色的弟子,繼承了韓陽的丹道衣缽。
他出身丹道世家,乃紫霞真君後代,自幼便浸淫丹道,根基深厚。
二百餘歲的三階丹道宗師,就出任白雲宗丹殿殿主,掌管宗門丹藥運轉,在東域丹道界聲名赫赫。
此刻他正端坐丹爐之前,雙手掐訣,神念控火,爐中丹藥漸成,藥香四溢。
餘知大步踏入丹殿,袍袖帶風,腳步急切,尚未站定便高聲喊道:
“陸師弟,別宅在峰裡鑽研煉丹了,出大事了!”
陸江川這些日子一直閉關於丹房之中,潛心鑽研一味三階丹藥的煉製之法,對外界變化毫不知情。
他聞聲回頭,見大師兄面色潮紅,眼中含光,心中已猜到幾分,卻不敢確信,連忙起身拱手:
“師兄何事如此匆忙?可是宗門出了甚麼變故?”
“師弟,師尊成道了!”
餘知一把抓住陸江川的手臂,聲音微顫,“師尊在長生天證道煉虛!以後我們就是道主親傳了!”
陸江川聞言,整個人愣在原地,手中丹訣都忘了收。
丹爐中火焰一顫,險些炸爐,可此刻,陸江川渾然不覺。
他只是呆呆站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那雙素來冷靜自持的眼睛裡,先是驚愕,再是茫然,最後化作不可置信的狂喜,一點一點,如潮水般湧上來。
“師兄……”陸江川的聲音有些發抖,“師兄此言當真?師尊……師尊當真證道煉虛了?”
“千真萬確!訊息如今已傳遍天下,九大聖地聯名公告,豈能有假?”
“宗門上下都在議論此事,沸反盈天,你躲在丹房裡竟一無所知?你這丹殿殿主,也太不關心外界之事了!”
陸江川深吸一口氣,仰天長笑。
他笑得暢快淋漓,笑得眼中隱隱泛起水光,笑了好一陣才漸漸止住,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搖頭笑道:
“哈哈哈,師尊成道!師尊成道了!”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餘知被他搖得有些無奈,卻也知師弟心中歡喜,便由著他去,只是含笑點頭。
“如今第五師姐、羲和師弟、嶽師弟、月師妹在前線,若知道師尊突破煉虛,恐怕會很高興吧。”陸江川問道。
對於陸江川來說,二師姐、四師弟、五師弟、六師妹,如今都是名動玄靈界的元嬰真君,上了前線,在兩界戰場立下赫赫之功。
便是餘知這個做大師兄的,聽了也不禁心生敬服。
可敬服之餘,也難免有些失落。
作為韓陽開山弟子,如今他們兩人還只是結丹巔峰,離元嬰還有不少距離,無法上前線。
餘知和陸江川,一個是紫霞峰主,一個是丹殿殿主,在宗門內主持事務,雖不能上前線廝殺,卻也各有職責,各有擔當。
“我等資質,與師妹師弟們相比,終究差了一些。”餘知輕嘆一聲,眼中落寞,“師尊門下六徒,二師姐、四師弟、五師弟、六師妹皆已結嬰,唯有你我二人還困在結丹巔峰。非是我不努力,實是天資所限,力有不逮。”
“每每思之,心中慚愧,無地自容。師尊待我等恩重如山,我等卻無法替師尊分憂,無法替師尊爭光,實在是有負師尊厚望。”
結丹修士晉升元嬰,對於天賦、根基、資源、心性,皆有極高要求。
哪怕他們作為道主親傳,面對結嬰都是難題。
師尊雖能指點迷津,卻不能替他們修行
餘知作為大師兄,對於師尊,是打心底敬重。
他永遠記得,當年師尊將他一介凡人收入門下,教他吐納煉氣,教他紫霞道法。
師尊的恩情,他一生都報答不完。
餘知收拾心緒,斂去眼中那抹落寞,重新挺直了腰背,面上恢復沉穩之色。
“師弟,你我雖不能上前線,但在宗門內主持事務,亦是為師分憂。”
“師尊證道煉虛,宗門晉升聖地,事務繁雜。你我身為弟子,當替師尊分憂解難,莫要讓師尊為這些俗務操心,耽擱了修行。”
“這便是你我最大的孝心。”
陸江川默默點頭,眼中亦有感佩之色。
“師兄放心,師弟省得。”
“好。”餘知點了點頭,“還有一事,前線四位師弟那邊,也該去個信,讓他們早些知曉,也好安心。”
陸江川拱手道:
“師兄所言極是。我這就去把訊息告訴諸位師姐師弟師妹們,讓他們也高興高興。”
說罷,他袖中飛出一道赤紅符籙,化作一道流光,朝遠方天際疾射而去。
……
最激動的,毫無疑問是韓氏子弟。
淮水秘境之內,韓氏宗祠。
當老祖證道煉虛的訊息傳來,整個韓家上下,幾乎在同一瞬間沸騰了。
“老祖證道煉虛了!”
“我韓氏出了一位煉虛修士!”
從宗祠前的廣場,到外院的偏房,從嫡系的深宅大院,到旁支的偏巷小弄,到處都是奔走相告的韓氏族人。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皆滿臉紅光,喜不自勝。
“族長召開大會,所有韓氏族人,不論老幼,不論嫡庶,一律前往宗祠!”
傳訊弟子的聲音在各處迴盪,一遍又一遍。
韓氏子弟聞訊,紛紛放下手中事務,瘋狂往宗祠方向跑去。有築基修士駕著遁光破空而來,有練氣小輩在巷道中疾步如飛,一時間,各條道路上人影攢動,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宗祠大門敞開。
供桌上擺著歷代先祖的牌位,一排排,一層層,從韓氏遷居淮水秘境以來的所有先人,都立在那裡。
守淮真人韓善長站在宗祠正中央。
他身著紫色道袍,頭戴紫金冠,面容蒼老卻精神矍鑠,雙目炯炯有神。
他是韓氏一族輩分最高的長輩,是韓陽的太爺爺,見證了韓氏從一介微末小族到今日煉虛仙族的全部歷程。
此刻,他手持一柱清香,神色肅穆,聲音中氣十足:
“淮水韓氏之中祖韓陽,證得煉虛,我韓氏可稱制煉虛仙族!”
這位時年四百多歲的假丹真人,宣佈這個喜訊時,語氣極為熟練。
這些年,因為老祖的緣故,韓家驚喜不斷。
從韓陽拜入白雲宗,到韓陽築基、結丹、元嬰、化神,再到如今的煉虛,每一次突破,韓家都要大慶一番。
對於老祖的大慶,韓家早就已經完善出一個完整的流程。
從祭祖告天,到宴請賓客,從分發靈石,到賞賜丹藥,一應俱全,有條不紊。
族中甚至專門設立了一個【慶典司】,平日裡無事可做,一旦老祖突破,便立刻運轉起來,效率之高,令人歎為觀止。
有築基族老站在人群之中,環顧四周,看著宗祠中一張張興奮的面孔,忍不住感慨道:
“想我韓家當初,不過是淮水畔一介小族,族人不過數千,築基不過三五,連結丹修士都沒有一個。到如今也不過二百載,竟已出了煉虛道主。”
“此事若非親身經歷,說出去誰人敢信?便是說給旁人聽,旁人也只當我在說夢話。”
旁邊另一位築基族老聞言,連連點頭,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是啊,這事說出去,至今都感覺如夢似幻一般。有時候半夜醒來,都生怕這只是一場夢。
二百年,自韓陽離家拜入宗門,過去不到二百年。
可就在這二百年裡,韓家內部已經換了足足十代人。
當初族裡與韓陽同輩的練氣修士,因資質不行未能突破築基的,大多已經坐化,魂歸天地。
不少築基修士,和老祖是同一代的人物,如今也已白髮蒼蒼,垂垂老矣。
一族能出一位煉虛道主,說是祖墳冒青煙都不為過。
宗祠裡,一位身著青衫的女修格外引人注目。
二明陽道主之妹,青元真人韓青青,她已經是真丹修士,在韓氏一族中僅次於幾位長輩。
她的眉宇之間,依稀可見韓陽的影子,那股不服輸的勁頭,那股追求大道的執著。
“哥哥,煉虛了。”
韓陽最小的妹妹,鹿溪真人韓思鹿,真丹修士,站在韓青青身旁,眼中滿是淚光。
“大哥!大哥他……他真的做到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大哥一定能行!大哥想做的事,沒有做不成的!”
韓陽之父,忘言真人韓承遠,真丹修士,站在高臺之上,意氣風發,紅光滿面。
“我兒有成仙之資!”
“列祖列宗在上,你們看到了嗎?你們看到了嗎!我韓家,出了一位煉虛道主!”
“我韓承遠一生修道,碌碌無為,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名留族史。沒想到蒼天垂憐,竟讓我生出如此麒麟兒!
“哈哈哈!老天待我不薄!列祖列宗庇佑!”
他一生修道,資質平平,若無大機緣,連結丹都是奢望。
若非有化神境的兒子以大法力為他洗滌根基,又賜下無數天材地寶,才讓他在二百多歲的大限之前突破結丹。
如今,他已是真丹修士,壽元大增,還能活很多年,看著韓氏一族蒸蒸日上,看著自己的兒子一步步登臨大道絕巔。
這份福氣,放眼整個玄靈界,又有幾人能有?
韓陽之母,田鶴真人沈慧,真丹修士,站在丈夫身旁,早已泣不成聲。
“我兒從小便與眾不同。”
沈慧的聲音哽咽了。“別的孩子都在玩耍的時候,他在讀書,別的孩子都在睡覺的時候,他在修煉。”
“小小年紀,便知道刻苦用功,從不讓人操心。”
“如今魔族要殺我兒……那些天殺的魔族,那些下界的魔頭……”
“要不是陽陽突破煉虛,這次恐怕就著了魔族的道。”
“陽陽他……他走到今天這一步,太不容易了。”
“這次能成功突破,我兒肯定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我這個當孃的,心裡都疼啊。”
作為母親,兒子是天下有名的大修士,威震玄靈,萬脩敬仰。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心疼。
如今魔界入侵,魔族千方百計想要殺掉自己的兒子。
那些明槍暗箭,那些陰謀詭計,她雖不能親眼得見,卻也能想象得出。
做母親的,哪有不心疼兒子的道理?
韓承遠伸手攬住妻子的肩,低聲安慰道:“好了好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莫要哭了。兒子如今已是煉虛道主,天下間能傷他的人,屈指可數。咱們做父母的,該高興才是。”
沈慧用力點頭,卻仍止不住淚水:“我高興,我當然高興……我這是高興的淚,不是傷心的淚。”
弟弟韓漁,作為韓氏一族的族長,結丹中期的修為,站在宗祠的最前方,主持著這場盛大的慶典。
他雖然沒有大哥韓陽那樣的天資,沒有韓陽那樣的成就,但他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將韓氏一族管理得井井有條,事無鉅細,皆親力親為。
“諸位族人!”韓漁朗聲道,聲音響徹宗祠,“今日,全族大慶三月!這三個月裡,韓氏一族上下,無論嫡庶,無論長幼,無論男女,皆可領取靈石丹藥,皆可享受族中資源。這是我韓氏的大喜事,是我韓氏的大榮耀!”
“從今日起,我韓氏便是煉虛仙族,與天下聖地並列,萬古流芳!”
此言一出,全場歡呼。
“老祖威武!”
“韓氏萬古!”
震天的歡呼聲中,韓漁轉身面向供桌上的列祖列宗,深深跪拜下去。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韓漁,攜全族老幼,告祭先祖。韓氏之中祖,證道煉虛,位尊道主。韓氏一族,自此昌盛,萬代不衰!”
全族上下,齊齊跪拜,叩首之聲,響徹宗祠。
所有韓氏族人都知道,他們韓氏老祖,天資絕世。
煉虛都不是終點,這是真正的成仙之資。
如今老祖遠在中域,在長生殿中閉關修煉,在更高的天空俯瞰蒼生。
而他們這些韓氏族人,只需在這裡,仰望著老祖的背影,便已心滿意足,與有榮焉。
……
而兩界戰場,玄靈與魔界交界之處。
玄靈界與魔界不斷拉鋸,魔界憑藉數量優勢,源源不斷地將兵力投入戰場,與玄靈界形成戰略相持。
魔族大軍如同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起,無窮無盡,殺之不絕。
玄靈界的修士們雖然個個悍勇,以一敵十,但面對魔族的人海戰術,也不得不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隨著魔族不斷血祭周圍介面的生靈和物質,戰場正在擴大。
那些被血祭的介面,生靈塗炭,萬物凋零,化作一片死域。
而精華和物質,則被魔族用來滋養戰場,滋養通道,催生出新的大陸。
戰場面積正在擴張,一塊又一塊新的大陸在兩界交匯處成型,如同從混沌中浮出的島嶼,漂浮在虛空之中,成為雙方爭奪的焦點。
白雲宗艦隊,正負責其中一塊新生大陸的爭奪之戰。
宗門精銳盡出,數千元嬰真君,與魔族大軍在這片大陸上展開廝殺。
天空中,數百艘靈舟戰艦與魔族飛行巨獸纏鬥,符籙與魔光交織。
靈舟戰艦之上,靈炮轟鳴,一道道堪比化神全力一擊的攻擊,轟入魔族陣中。
魔族飛行巨獸嘶吼著撲向靈舟,有的被靈炮轟成碎片,有的被修士攔截斬殺,有的則衝破防線,與靈舟上的修士展開近身肉搏。
艦隊中央,一艘超級艦船橫亙於虛空之中。
一道巨大的陣法緩緩運轉,那是白雲宗,以艦隊為基,以元嬰修士為引,佈下五階大陣,與魔族佈下的天魔大陣正面抗衡。
大陸上,血肉橫飛,殺聲震天。
有元嬰修士肉身魔族纏住,那是一位極境昇華後的老修士,壽元無多,但戰力依然強悍。
他獨戰三頭地魔,殺得渾身浴血,卻不退半步。
眼見不敵魔族,卻毫不退縮,厲喝一聲:
“老夫壽元無多,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今日便是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去死吧!”
當即自爆肉身,一團靈光轟然炸開,將周圍數十頭魔族炸得血肉橫飛。
元嬰出逃,化作一道流光,朝後方艦隊飛去。
左右修士見狀,無不動容,有熟識者高聲道:
“李道友壯烈!以身殉道,壯哉!壯哉!”
……
大陸中央,一頭人形兇獸橫行戰場,勢不可擋。
他施展法天象地大神通,化為一尊金色巨人,朝著魔族戰線推進。
只見那金色巨人一拳轟出,拳風所過之處,魔族紛紛爆裂,化作一團團血霧。
霸氣十足,威不可擋。
這是韓陽的五弟子,嶽野。
他繼承了韓陽道統之中的五行道統與體道道統,
兩大道統合於一身,肉身之強橫,法力之渾厚,在同階之中幾無敵手。
因其行事作風、戰鬥方式皆酷似韓陽當年,故而人稱白雲小韓陽。
“古神真君又斬了一頭地魔!”
“這一路打下來,古神真君連斬百餘頭地魔了!”白雲宗附屬宗門的一位元嬰修士高聲喊道。
然而,魔族數量繁多,殺之不盡。
嶽野雖然勇猛,但孤軍深入,很快便陷入了魔族的包圍。
四面八方,無數魔族湧來,將他團團圍住,水洩不通。
魔氣翻湧,魔光閃爍,殺意沸騰。
有附屬宗門的修士見狀,焦急喊道:
“嶽真君,陷入魔族包圍了!快撤出來,我等接應!”
嶽野卻渾然不懼,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聲如洪鐘:
“區區地魔,也配包圍你家爺爺?來多少,爺爺殺多少!”
他雙拳齊出,左右開弓,每一拳都帶起一陣狂風,每一拳都有一片魔族倒下。
拳勁所至,魔軀爆裂,黑血四濺,竟在包圍圈中生生殺出一片空地。
“師弟,我來助你!”
就在此時,一道璀璨的虹光自天際劃過,如流星墜地,直直落入魔族陣中。
虹光所過之處,劍氣縱橫,一批又一批地魔被斬成兩段,殘肢斷臂飛散四處,黑色的魔血如雨般灑落。
直到虹光斂去,現出一位年輕修士的身影。
此人腰懸長劍,眉宇之間盡是少年意氣。
純陽真君,李羲和。
韓陽的四弟子,李羲和年少有為,天資縱橫,性情卻頗為跳脫,是個嘻嘻哈哈、不拘小節的劍修。
他身負純陽靈根,乃是天生的劍修胚子,繼承韓陽的純陽劍道,也在兩百歲之前突破元嬰,毅然加入兩界戰場,殺敵無數,威名遠播。
“嶽師弟,你也太莽了。”李羲和收了劍,笑嘻嘻看向嶽野,“一個人往魔堆裡衝,也不等等師兄。”
“萬一出了甚麼差錯,我怎麼向師尊交代?”
說話間,他手中法訣一掐,腰間長劍自行出鞘,飛劍便化作一道金色的劍光,在魔族大軍中穿梭,砍殺魔族如同切瓜砍菜,一劍一個,乾脆利落。
“純陽劍仙來了!”
“是純陽真君!有他在,我等安心了!”
周圍的白雲宗附屬修士們士氣大振,紛紛高呼。
純陽真君雖是元嬰初期,但劍修本就以攻擊力著稱,再加上純陽靈根的加持,他的殺傷力在白雲宗元嬰真君中足以排進前五。
李羲和哈哈一笑,劍指一揮,飛劍化作一道金色的長虹,在魔族大軍中來回穿梭。
他一邊御劍殺敵,一邊還有閒心跟嶽野聊天:
“師弟,你這法天象地倒是威風,可也太招搖了。你看你,難怪魔族都圍著你打。”
嶽野一拳轟爆一頭地魔,頭也不回地吼道:
“招搖怎麼了?就是要讓他們看見!看見本真君在這裡,他們就不敢往別處去!”
“倒也是。”李羲和點點頭,劍指一引,飛劍又斬殺了三頭地魔,“師弟,體修元嬰,這肉盾當得稱職,我在後面撿漏,倒也輕鬆。”
“誰是肉盾!”嶽野怒道,“我這是主攻!主攻!”
“好好好,主攻。”李羲和笑道,“師弟主攻,我打下手,行了吧?”
兩人嘴上鬥著嘴,手下卻絲毫不慢。
一個以拳破敵,一個以劍殺敵,配合默契,互為犄角,硬生生在魔族大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這時,天邊一朵青蓮綻放。
那青蓮巨大無比,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轉著青色的光芒,散發著凌厲的劍意。
青蓮緩緩旋轉,花瓣一片片展開,化作無數道青色的劍氣,直奔魔族大軍而去。
當青蓮落下,魔族死傷又是一大片。
青光斂處,一道清冷身影現出。
青商真君第五聞歌,極品劍靈根,作為韓陽二弟子,繼承韓陽青蓮劍道。
她負手而立,周身環繞著十二朵青色劍蓮,每一朵劍蓮都是一柄飛劍所化,攻防一體,玄妙莫測。
作為兩界戰場上有名的女劍仙,其劍法飄逸,殺伐果斷,是出了名的。
“二師姐來了!”李羲和笑道,“這下可好,咱們師兄弟湊齊了。”
“第五師姐來了!”嶽野大笑道,一拳轟碎一頭地魔,“師姐來得正好,這些魔族太多了,我一個人殺不過來!”
第五聞歌輕輕點頭,素手一揮,青蓮劍氣再次爆發,將圍上來的魔族盡數斬殺。
她淡淡道:
“你們兩個,小心些,魔族還有後手。不要大意,不要輕敵。”
就在此時,魔族陣中傳來一聲震天咆哮。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遠處升騰而起,黑雲翻湧,魔氣沖天。
一頭身形巨大的地魔巔峰強者從魔族後方走出,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顫,周身魔氣濃郁得近乎凝成實質,雙眼如兩盞血紅的燈籠,死死盯著第五聞歌等人。
“人族劍修,不過如此!也敢在我魔族陣前放肆?”
那地魔巔峰強者聲如悶雷,伸手便朝第五聞歌抓來,魔氣化作一隻遮天巨掌,遮天蔽日,籠罩而下。
第五聞歌面色不變,手中長劍輕抬,正要迎擊。
然而就在那地魔巔峰強者出手的一瞬間。
天邊紫氣東來,浩蕩如潮。
那紫氣鋪天蓋地,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將漫天的魔氣衝散了大半。
“我白雲後輩,豈是你能欺辱的?”
天邊,一道紫色身影來了。
紫霞真君陸明月,元嬰後期修士。
她來到戰場上空,並未落下,而是懸停於半空之中,居高臨下,俯瞰整個戰場。
下一刻,她的元嬰離體而出,化作一道紫色光團,懸浮於頭頂三尺之上,光芒璀璨,如一輪紫日。
“紫霞仙光!”
陸明月清喝一聲,雙手結印,周身紫光大盛。
紫霞仙光,化為無數道紫色的光柱,落在魔族大軍中。
這是超範圍打擊,無差別覆蓋。
那地魔巔峰強者被一道紫光擊中,魔軀上出現一個巨大的窟窿,魔血噴湧,慘叫連連。
陸明月修煉的紫府元嬰,法力之深厚,在同階修士中堪稱無敵。
她的法力儲量是普通元嬰修士的三倍以上,論消耗戰,她從來都不怕。
此刻她以元嬰後期之力,直接壓制那頭地魔巔峰,紫光所至,那地魔巔峰強者連連後退,魔氣被不斷消融,面露驚駭之色。
“師祖來了!”
三位真君,看到那道紫色的身影,心中大定。
他們師尊的師尊,便是他們的師祖。
連他們師尊的修為,都是師祖一手教出來的。
……
而在戰場上空,更高遠的天穹之上。
一隻冰藍色的巨鳥,正遊蕩在戰場之外。
那巨鳥身形之龐大,與一顆小型星辰不相上下。
此刻,她盤旋於戰場上空,冷眼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魔族之中,有幾道隱晦而強大的氣息一直在暗中窺伺,蠢蠢欲動,伺機出手。
那些氣息極為強大,遠非地魔可比,乃是五階天魔,相當於人族化神道君的存在。
冰鳳的神識掃過虛空,很快便發現了異樣。
“又發現一隻小蟲子。躲在虛空中,以為本聖看不見你?”
下方,一頭五階天魔正隱匿在虛空之中,緩緩向戰場靠近。
隱匿之術極為高明,尋常化神修士都難以察覺,但在冰鳳那雙冰藍色的雙眸之下,一切都無所遁形。
冰鳳張開巨喙,一口冰息噴吐而出。
“區區五階初期,也敢在本聖眼皮子底下偷襲?本聖啄不死你。”
冰鳳巨喙一啄,將那冰雕啄得粉碎。
冰屑四濺,魔魂碎裂,那頭五階天魔徹底隕落,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那頭天魔化作漫天冰屑,隨風飄散,連元神都沒能逃出來。
虛空中其他幾頭天魔見狀,紛紛後退,再也不敢輕易露頭。
“一群膽小鬼。”
冰鳳冷哼一聲,收回目光,繼續盤旋警戒,鎮守於天穹之上。
……
直到白雲宗的真君一路橫推,將魔族從偏大陸清掃乾淨。
此戰徹底結束。
白雲宗的艦隊在大陸上空盤旋。
修士們在大陸上搜尋殘敵,清理戰場,收集戰利品。
嶽野收了法天象地,恢復人形,大口喘著粗氣。
“真爽,何時能像師尊一樣,手撕至尊魔體?那才是真正的痛快!”
他一想到二十年前那場大戰,便激動不已。
那時他只是遠遠旁觀,看著師尊在戰場上大殺四方。
那一戰,師尊以化神巔峰之修為,硬撼至尊魔體,以一雙鐵拳將對方生生撕裂,霸氣無雙,威震兩界。
李羲和收了飛劍,走到嶽野身邊,遞過一個酒葫蘆,笑道:
“師弟,你離師尊還遠著呢。師尊化神巔峰就能手撕至尊魔體,你元嬰連天魔都還沒撕過。你還是先定個小目標,撕一頭天魔再說吧。”
嶽野接過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靈酒入喉,火辣辣的。
他抹了抹嘴,不服氣道:
“撕天魔就撕天魔,等我突破化神,哪天遇到落單的天魔,老子非把它撕了不可!”
“那我可等著看了。”李羲和笑道,在他身旁坐下。
……
戰後,白雲宗的幾位核心元嬰修士聚在一起,覆盤此戰的得失。
白忘機身著玄色道袍,是白雲宗的軍事謀主,負責統籌排程。
周密則是一身青衫,手持玉簡,逐條記錄。
“此戰元嬰隕落一人,五十餘位重傷。輕傷者不計其數,幾乎人人帶傷。”
周密翻看著玉簡上的記錄,聲音中滿是沉重。
元嬰修士重傷,相當於只有元嬰逃了回來。
“靈舟損毀七艘,餘者皆有不同程度的損傷。靈石消耗……甚是巨大。”
白忘機點了點頭,嘆息一聲:
“此次隕落的是附屬家族出身的元嬰修士,此人忠勇可嘉,當厚恤其家,不可寒了人心。”
“按照宗門的規矩,給其家族三顆結嬰丹,以及白雲宗的入宗名額,保障其後人。”
周密點頭,將命令記錄在玉簡中。
……
而在另一處,陸明月和裴詩涵在一起復盤此戰。
“陸師姐。”
裴詩涵走到陸明月身旁,打趣道,“你那寶貝徒弟,給你送了這麼多保命寶貝。”
“五階靈符都是一疊一疊的,化神魔族都一時半會都破不了師姐的護體靈罩。”
裴詩涵一邊說,一邊比劃著,滿臉羨慕。
她是個劍修,素來一劍走天涯,哪像師姐這般,從頭到腳都是寶貝。
“有一個好徒弟就是不一樣,武裝到牙齒了。全身上下,從裡到外,都是極品靈寶。”裴詩涵說著,壓低了聲音,笑嘻嘻道,“我聽說,連師姐的內衣都是極品法衣,魔族看了都得繞道走。師姐,你可真是享福了。”
陸明月聞言,臉上浮起一絲紅暈,嗔道:“詩涵,你胡說甚麼呢?甚麼內衣不內衣的,也不嫌害臊。在戰場上說這些,成何體統?讓人聽了去,還不得笑話死我?”
“我說的是實話嘛。”裴詩涵笑道,也不怕師姐生氣,“師姐你就是太嚴肅了,偶爾開個玩笑,怎麼了?再說了,我說的是事實,又不是編的。”
“你是不知道,外面多少姐妹羨慕你呢。”
陸明月瞪了她一眼,正要再說幾句,忽然。
一道傳訊符籙從天邊飛來,金光閃閃,劃破長空,如同一顆流星墜落。
一位元嬰真君以法力接住符籙,神識一掃,整個人瞬間僵住了,如同被雷擊中一般,呆立當場。
“宗門傳來好訊息!”
“明陽道君,突破煉虛!我白雲宗晉升白雲聖地!”
整個白雲宗駐地的元嬰修士都愣住了。
白忘機和周密,正在覆盤戰局,聽到這個訊息,他們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祖師……煉虛了?”周密聲音發緊。
白忘機用力點頭:
“煉虛了!我們白雲宗,終於有煉虛修士了!”
瞬間,駐地內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聲。
修士們互相擁抱,拍打著彼此的肩膀,有人放聲大笑,有人熱淚盈眶。
數年征戰的疲憊,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師姐,聽到外面的聲音了嗎?”
“你的寶貝徒弟,煉虛了!”
“這可是我們白雲宗,第一位煉虛修士!”
“師姐,你徒弟是道主,你就是道主的師父!”
“我們宗門,以後就是白雲聖地了!”
裴詩涵則是一臉興奮,抓住陸明月的手臂,不停晃動。
而陸明月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淚水從她眼中無聲滑落,沿著臉頰流下,滴落在紫色的道袍上。
她抬手擦了擦,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明淵……煉虛了。
那個曾經在她面前磕頭拜師的小少年,那個她一手帶大的孩子,如今已是煉虛道主了。
“師姐,你怎麼哭了?”
裴詩涵嚇了一跳。
……
韓陽六弟子月嬋,剛剛從戰場上回來,身上還帶著未乾的魔血。
她一身黑色勁裝,長髮束起,英姿颯爽。
聽到訊息後,月嬋愣在原地好一會。
“師尊……煉虛了?”
旁邊的李羲和笑道:
“千真萬確,月嬋師妹。師尊,現在是明陽道主了。”
月嬋聞言,只感覺這個年紀的煉虛,是不是年輕的有點過分了。
她在地仙界,也未聽說如此年輕煉虛修士啊!
……
而在更高遠的天穹之上,冰鳳正盤旋於虛空之中,冰藍色的雙眸俯瞰著下方的歡呼。
她自然也聽到了訊息。
“主人成為煉虛了?”
“哈哈哈!本聖就說嘛!主人天縱之資,煉虛不過是早晚之事!”
“本聖的眼光,豈是凡妖可比?當年本聖認主的時候,就知道主人絕非池中之物!”
作為韓陽的本命靈獸,她向來以主人第一狗腿子自居。
如今主人突破煉虛,她作為本命靈獸,好處太大了。
這些年,跟著主人,冰鳳才知道甚麼才叫享受。
跟著主人之後,靈丹妙藥隨便吃,靈酒靈茶隨便喝,靈草靈果隨便造。
很快,又有修士飛上天穹,向冰鳳稟報。
“冰鳳大人,明陽道主有令,讓您返回後方休整。白雲聖地的戰線,由萬古天宗接手。白雲全體修士,返回玄靈界休整。道主說了,冰鳳大人辛苦了,回去好好歇著,不必再操勞了。”
回玄靈界?
冰鳳眼睛一亮,整隻鳥都精神了:
“終於可以回去見主人了!”
她在戰場上待了幾十年,殺魔族殺得都快麻木了,如今終於可以回去了。
隨著白雲宗輪換到後方休整的命令傳遍全軍,萬古天宗的修士陸續交接陣線。
白雲宗大批元嬰修士開始撤出戰場,返回玄靈界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