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從混沌中掙脫，霍達猛地睜開眼.
他只覺渾身冰涼，冰寒刺骨的空氣隨著喘息灌入胸腔。
“這是....”
當他再度適應了周圍昏暗的光線之後，霍達也不由得長舒一口氣。
“果然是幻覺....”
冰冷的空氣，取代了幻覺中那令人作嘔的血腥。
他發現自己仍在起源之海冰原的腐爛教會神殿裡。
沒有赤紅的天空，也沒有異化的怪物。
只有覆蓋著厚厚菌毯的大殿，以及無處不在如同血管般蔓延的銀白色菌絲。
他的身體幾乎被菌絲徹底包裹，與面板緊密貼合。
霍達就這樣躺著，幾分鐘之後才徹底緩了過來。
這個夢太長太詭異，醒來之後有種無法言說的放鬆之感。
霍達心中一動，僅僅是一個念頭，纏繞在身上的菌絲便如同收到指令般快速收縮退去。
活動了一下手腳，霍達低頭看向胸口。
回到藍星的事情是幻覺，但張彪的背叛卻不是。
因為就在胸前，被木刺刺穿的傷口依舊猙獰。
腐爛的疤痕從鎖骨下方延伸到小腹，傷口上還有某種毒素影響過的跡象。
透過巨大的空洞，甚至可以看到自己胸腔當中那枚跳動的心臟。
心臟已經癒合，可見銀白色的菌絲在緩緩蠕動。
之前拿到的始祖原核已經不見蹤影，似乎融入了霍達的體內。
“這就是原核的力量……”
一瞬間，霍達似乎明白了很多事情。
這一次，幻覺中的記憶不再和之前一樣快速消退，而是被霍達牢牢的記在了腦子裡。
一種強烈的感覺，現在的身體和之前已經有了本質的不同。
大腦中多出來的海量記憶，更是讓霍達有些懷疑自己是否還是原來的那個人。
但他依舊有種感覺，這些記憶還是殘缺。
也許在找回所有記憶之後，才能弄清楚一切。
不過現在，還是先離開這裡的好。
心念一動，胸前的傷口和腐爛的面板迅速增生，瞬間癒合。
霍達快速檢查了一下身上的物資裝備。
求生手環還在，儲物戒指還在，裡面的東西也都還在。
他的目光掃過大殿，很快在大殿西側的菌毯中找到了胡小軍，黃浩，易翔和柳菲菲。
他們的情況遠比霍達糟糕。
四人同樣被厚厚的菌絲纏繞，他們的身體長在了一起。
胡小軍的手臂嵌在黃浩的肩膀上，易翔的腿與柳菲菲的腰腹粘合成一團，形成一個扭曲怪異的整體。
如同神殿裡那些半死不活的融合生物，似乎已成為神殿的一部分。
而在不遠處，張彪的身體靜靜躺在菌毯上，早已沒了生機。
面板乾癟發灰，像脫水的木乃伊，看不出臉上的表情。
胸口處赫然有一個與霍達之前相同的猙獰貫穿傷口。
這是契約道具的反噬，顯然張彪的背刺是現實而非幻覺。
裝備和武器散落在周圍，包括那根曾刺穿霍達胸口的佈滿詭異紋路的木刺，此刻也落在張彪屍體旁。
霍達走上前，看著這個自己在遊戲中最早認識的同伴，甚至稱得上是朋友的人，此時心中的感覺十分複雜。
在此之前，霍達從沒有以這種方式見證過一個朋友的死亡。
遊戲裡雖然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但霍達對那些人無感。
而面對眼前的屍體，他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有甚麼感覺。
應該惋惜？還是悲傷？又或者憤怒？
說實話，他現在似乎也說不上來是甚麼感覺，非要形容的話，就是茫然。
當一些回憶湧上心頭後，這種茫然漸漸變成了懊悔。
自己如果能早一點發現，也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一聲嘆息之後，將張彪的屍體收了起來。
人已經死了，再說甚麼也沒有意義。
但這筆賬，要算在大地之耳的頭上。
接著看向昏迷的幾人還有從他們身體上長出的菌毯，霍達明白了他們為何會出現在幻境裡。
這是一個群體幻覺，基於自己的記憶，但神殿裡所有東西的意識都被拉了進來。
目光掃過神殿中其他被菌絲包裹的人和生物，他很快確認了這一點。
其中有不少幻覺中見過的熟面孔。
A李將軍，自己那些瘋狂的室友....
顯然，這些人不是幻覺，曾經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這些人死的時間太久，已經徹底真菌化了，但好在胡小軍他們還有救。
“醒醒！”
霍達走到隊友身邊，將長在一起的幾人喚醒。
看清自身處境後，幾人瞬間發出驚恐的尖叫。
“我的手！怎麼和他長在一起了？！”
胡小軍看著與黃浩粘合的手臂，臉色慘白。
“別亂動，好疼！”
黃浩和易翔拼命掙扎，卻只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
不僅僅是面板和血肉，兩人的骨骼似乎都融為了一體，根本無法分離。
“完了完了，現在到底怎麼回事！”
“做夢，我肯定還在做夢！我明明都已經回藍星了！”
長久的幻覺，還有眼前古怪非常的畫面，讓他們更願意相信現在才是幻覺。
“別慌！”霍達沉聲說道，
“我有辦法，不會讓你們死的。”
“安全嗎？不會是要用刀砍斷吧？”
“但我要在你們體內植入我身上的菌絲，你們要——”
“不用說了，我信你！”
眾人早已被自身狀況嚇得魂不守舍，聽到有辦法哪裡還會拒絕：
“趕緊動手！”
其實霍達根本不需要植入甚麼菌絲，但張彪的反水讓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他決定在自己這幾個隊友身上埋下一些特殊的孢子，在必要的時候也許能夠幫自己化險為夷。
當然，如果沒有特殊情況，自己也不會對對他們做甚麼的。
這是原核賜予的新能力，或者說是之前寄生能力的強化版。
能夠潛伏在活體內部，不會影響宿主也不會造成身體的腐爛。
這枚原核還有很多其他用處，以後會有機會一點點嘗試的。
融合了原核之後，他知道了不少事情。
“放鬆，別抵抗。”
原本纏繞他們的灰黑色神殿菌絲，在霍達的控制之下，果然退縮溶解。
融合處的面板開始分離，肌肉和血管在菌絲修復下快速再生。
“這是一種遠古時期的特殊真菌，會溶解宿主基因並隨機重組。
神殿裡的這些融合生物，之前遇到的海綿船，都是被這種真菌改造的產物。
當然，還有之前那些孵化怪物的池子，也是這個原因。”
在腦子裡多出來不少記憶之後，霍達很快對這奇異的現象做出瞭解釋。
其他人已經不想去問霍達如何知道的了，因為他死而復生這件事已經足夠離奇。
總之變強了，這是好事。
但對於自己的變化，霍達並不多麼高興，因為這是用兩個人的死亡為代價換來的。
半個多小時後，四人終於徹底分開，避之不及的站到了沒有菌毯的位置。
“終於分開了……”胡小軍摸了摸肩膀，心有餘悸。
“那張彪....？”幾人環顧一圈，卻沒有看到張彪的蹤影。
霍達沒說話，搖了搖頭，但足以說明一切。
契約道具的力量是無法抵抗的，結果可想而知。
“回去吧，把他的屍體葬到庇護所。”
“等等，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霍達再次接入了神殿的菌毯，開始讀取神殿中所有死者的記憶。
....
冰原之上，風雪依舊肆虐。
幾個人影從冰窟當中鑽出，很快在附近找到了一群巨大的企鵝。
不久之後，其中幾隻企鵝脫離了隊伍，朝著冰原的某個方向蹣跚前進起來。
霍達縮在一隻企鵝的育嬰袋當中，一邊瘋狂的進食，一邊檢視著昏迷期間胡萊發來的訊息。
“霍達，最近怎麼沒有收到你們的訊息？”
“人呢？我安排的第一支隊伍已經開始探索海眼了，行動並不順利，已經死了好幾個人。”
“兩個星期了，你不會是死了吧？不過看你還線上應該沒死。”
“哈哈哈，你之前的預警應驗了，一個6級庇護所被吞噬，你快看大區頻道！”
“信仰碎片價格大跳水，我們的船又漲價了，多虧了你提醒，看到訊息回個話！”
“根據起源之海的求生者傳來訊息，之前的海盜又出現了，你們最好小心點！”
“你甚麼時候招惹過昇華者的信徒？居然有人發出懸賞在打聽你的位置。
哈哈，怪不得你躲著不出來，注意安全別死了。”
“....”
看著一條條訊息，霍達眉頭皺起。
昏迷的時間，比他們以為的要長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