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現在到底是個菌子，還是個人？”
霍達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
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要到哪裡去？
這三個經典的哲學問題困擾了一代又一代的人。
而霍達現在思考的，顯然正是這三大問題當中的第一個問題，關於存在的問題。
而對於這個深刻而又複雜的命題，霍達不相信自己會比那些偉大的哲學家做得更好。
既然連那些人都說不清楚人類到底是誰，那霍達就更說不清楚了，更不要說他現在甚至連人類都算不上。
所以他決定不再糾結自己到底是菌子還是人類，轉而將事情放到目前的困境上去。
庫雅人開始大範圍搜捕求生者了，這事情確實很重要，但霍達現在更關心的是自己的身體問題。
他失聰了，而且身上有很多傷口。
相比庫雅人會不會來抓自己，霍達現在更關心的是這個。
如果以後都聽不見任何聲音，這對於生存來說絕對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看著自己腐爛的身體和地上的菌毯，霍達若有所思。
既然這些真菌和自己處於共生狀態，殺掉它們，自己也會死，
“那如果利用它們，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利用這些東西來修復我的身體？”
霍達想到了之前在戈壁當中遇到的那三個被血管操控的屍體。
當時他以為那是血管，那些白色的東西現在想來是菌絲。
而且那三具屍體被劃傷之後，菌絲會立刻填補傷口延緩傷勢。
說不定自己也可以實現這一點，甚至做的更好！
於是，霍達再次透過菌絲網路，對接入自己身體的那些真菌發起了指令。
這感覺很奇妙，看起來像是霍達對自己的身體發出了指令。
但實際上，這些真菌並不能直接受到他的思維的控制。
必須透過真菌網路作為中繼，才能控制這些真菌。
本質上來說，霍達現在和那些被蟲草菌控制的火蟻沒有甚麼區別。
同樣是透過菌絲網路接受指令，區別在於霍達可以自己命令自己。
果然，在接收到指令之後，菌絲網路開始連線在霍達身上的菌毯，並給他的身體輸送營養。
而那些出現腐爛傷口的位置，也開始漸漸地恢復血色。
密密麻麻的白色菌絲像血管一樣鑽了出來，開始覆蓋這些傷口。
菌絲快速生長，在體表形成小面積的菌毯，直到將這些傷口完全覆蓋。
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彷彿時間被加速了。
這些原本需要幾天甚至十幾天才能長好的傷口，在霍達的眼皮子底下飛速癒合。
很快，他的身體完好如初。
不僅如此，霍達感覺比剛醒來的時候精力更充沛了一些。
那是庇護所的菌塔輸送到體內的營養和能量。
現在，霍達可以和庇護所裡面的其他蘑菇或者是火蟻一樣，透過菌毯來調控自己的身體。
而且，是更加微觀層面的命令！
正常人類只能控制自己的肌肉運動，但利用體內的菌絲，霍達能夠做到的遠不止這一點。
如果他身上長了一個腫瘤的話，甚至可以命令身體吸收它們，從而讓這些腫瘤消失。
又或者，他可以在尿尿的時候，命令的自己的尿道忽然獲得縮小，從而增加射程。
這看似並沒有甚麼用，但對於男人來說，尿的比別人遠其實意義重大！
尤其是霍達還能控制流速和流量，完全就是超人！
對於其他人，感染了這種疾病可能是一個噩耗，但在霍達身上這似乎並不全是壞事。
他現在不需要吃飯，也能維持生命活動，蝙蝠糞便可以給他供能。
不僅如此，身體的恢復能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霍達有一種錯覺，只要不離開自己庇護所的菌毯，自己幾乎是無敵的！
上一個讓霍達感到如此驚豔的治療道具，還是柳菲菲的止血凝膠。
那東西幾乎能夠讓任何傷口在三天時間內癒合。
不過和自己身上這些未知的菌絲相比，那止血凝膠也得靠邊站。
不知道為甚麼，霍達覺得自己與這片大地的聯絡更加緊密了。
但這種修復並不完善，霍達發現了遺漏，
“喂？喂！”
霍達大喊了兩聲，發現聲音微弱，
“搞甚麼，我還是聽不見。”
顯然，剛才僅僅治療了肉眼可見的外傷，霍達依舊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的耳朵並沒有被治好，似乎還差那麼一點。
霍達不準備放棄，他繼續嘗試。
既然這菌絲在自己體內，而且完全能夠自我操控，那麼應該也可以治療好自己的耳朵才對。只是需要一點點的創意，加上一點點技巧。
霍達和體內的未知真菌再次進行了互動。
他感覺到耳朵裡開始發癢，接著開始發脹，似乎有甚麼東西正在從裡往外鑽。
很快，一團毛茸茸的菌絲鑽出霍達的耳道，並且繼續向外生長，堵住了他的整個耳朵。
“不對不對，這樣不行，這太多了！”
霍達再次嘗試，小心地調控著菌絲的生長。
由於可以和體內的菌絲互動，並獲得菌絲的感知，霍達有一種自己在自己的身體裡穿梭的感覺。
他很快重新定位到了自己失聰的耳朵，小心翼翼地控制菌絲在內部生長。
這一次，耳邊漸漸有了聲音，接著那聲音越來越清晰。
很快，霍達就分辨出了那些聲音的來源。
是庇護所的水聲、獸欄當中盲鼠的聲音，還有那些潮蟲跳躍的聲音。
成了，自己的聽力恢復了！霍達面露喜色。
甚至感覺聽力比之前更加靈敏，問題也在這裡，有點太靈敏了。
只聽到這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大，很快就變成了嘈雜、渾濁的噪音。
他感覺自己腦子裡在打雷！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