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侍郎聞言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就恢復了笑容:“哦?不曾聽聞趙狀元有婚配。”
趙辛神色從容:“回大人,下官與未婚妻雖未行正式婚配之禮,但早在母親的見證下私定終身,且感情甚篤。”
哦,既如此這未婚妻便是鄉下來的村野丫頭了,林大人臉上揚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拍了拍他的肩膀,初入官場,還是一張白紙,只是不知這份初心能堅持多久。
在場看見吏部侍郎給這位新科狀元丟擲橄欖枝的人不少,聽到趙辛的話紛紛露出戲謔的笑,新狀元他們見多了,一開始嘴上都說忘不了糟糠妻,但哪個最後不是抵抗不住誘惑一腳踢了原配平步青雲的。
不過嘛,懂得都懂,剛上任嘛,表面功夫還是要做足的。
等吏部侍郎走了之後幾個同為這次選拔上來的青年才俊過來,笑道:“趙大人,不知甚麼時候有幸喝一杯趙大人的喜酒啊?”
趙辛看著跟前的幾個同僚微微一笑:“待趙某安頓下來就會風風光光迎娶她過門,到時還望各位賞臉來參加趙某的婚宴。”
這幾人不僅是同期選拔上來的青年才俊,還是京城各大世家的子弟,與趙辛草根出身不同,說話做派不免心高氣傲。
眾人聽了又是一陣鬨笑,調侃:“趙大人倒是重情重義,不過這京城繁華,趙大人萬不要失了初心才好。”
他們就等著他打臉。
聞言趙辛漸漸斂了笑:“那就請幾位大人做一個見證。”
他們當然要見證,甚至還有不嫌事大的去扒這位未婚妻的來歷。
幾位小公子神通廣大,這一扒還真讓他們扒出點有趣的事,這讓他們更不屑這位草根出身的新狀元郎了。
啊切,原來他們這位心高氣傲的新狀元是靠吃軟飯才走到京城的啊。
怪不得裝得這麼深情,不裝一裝,他這個新科狀元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不過俗話說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也更讓他們堅信趙辛底色絕對不是甚麼好鳥了。
一時間京城上下流言四起,都在暗地裡嘲笑這位靠未婚妻託底的新狀元。
甚至有大膽的當面打趣:“趙大人的未婚妻可真是位奇女子。”
對此趙辛不置可否,他家禾禾是小仙女,當然與眾不同。
“哎,趙大人,軟飯好吃嗎?”
嘲諷的意味明顯,但趙辛彷彿聽不出他話裡有話一般,露出一副嬌羞美男子的模樣:“你怎麼知道我家禾禾願意養我?”
“?”
聽語氣,你還挺驕傲?
第一次見吃軟飯還這麼理直氣壯的。
還不等大家從驚詫中回神,又聽他道:“你們覺得我家娘子把我養得如何?”
眾人麻木的瞥了他一眼,細皮嫩肉的,面板甚至比一些貴公子還細膩,看著倒不像鄉下來的糙漢子,怪不得有女人捨得為他花錢。
但這是甚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嗎?他不應該感到羞愧抬不起頭嗎?
然後為了自己的名聲把那個鄉野村婦打發走嗎?
這怎麼和他們想象的不一樣。
裝,繼續裝,等你在這個位置待久了還能裝得下去他們再敬他是條漢子。
哼,幾人拂袖離開。
趙辛聳了聳肩,他們就是羨慕,悠哉悠哉回家找他的小娘子貼貼了。
不過這些流言蜚語在京城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傳開確實不是一件好事,那他就只能加快娶親的步伐了。
於是,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人不僅沒等到他把村野鄉婦趕走,反而提前收到了一封請帖。
【幸得良緣,八月初三在寒舍舉辦婚宴,恭請各位大人撥冗蒞臨,共證良緣……】
“……”
不是,鐵了心打他們臉是吧,你小子千萬別後悔。
紅燭高燃映朱窗,銅鏡前,羅素蘭親手為江清禾執疏輕攏青絲,她今天的角色既是她家禾禾的母親,也是婆婆。
“我家禾禾真美。”
這模樣不輸京城的世家小姐,甚至在精緻的妝容和華麗的嫁衣襯托下,更顯溫婉動人。
江清禾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微微勾唇:“娘,你忘了,我是小仙女。”
羅素蘭忍不住笑了:“是,我家禾禾是仙女,瞧娘都高興糊塗了。”
一旁胸前掛著一個大紅花的001,嗷嗚兩聲,可真是讓你演爽了。
她們此時並不在趙家新置辦的婚宅裡,江清禾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孃家,所以昨晚已經轉移到了客棧。
等下午趙辛來迎親。
客棧外已經隱約聽到了敲鑼打鼓的聲音,吉時已到,丫鬟牽著新娘上轎。
今日狀元郎娶親,因為上次的留言,這下可謂是轟動全城。
畢竟她們都不看好這位和狀元共苦的女子,因為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這樣的事在京城太常見了。
但這也讓趙辛的口碑更上一層樓了。
這位集外貌、才華於一身的新狀元沒想到是個重情重義之人,他們願意擁護這樣的人做官。
唾棄那些為了利益背信棄義、娶了官家小姐後平步青雲,扶搖直上的人。
趙辛騎著高頭大馬,身著婚紅色婚袍,英氣逼人。
迎親隊伍吹吹打打,一路熱鬧非凡,那些曾嘲笑趙辛的世家子弟們,此時坐在宴會廳裡內心五味雜陳。
這小子還真是讓他裝到了。
這蓋頭地下到底是多美一張臉啊,讓這小子這麼神魂顛倒。
還是他這麼自信……
唉,不過人家確實有兩把刷子,他們這些公子哥都要隱匿在他的光芒之下了。
不甘心歸不甘心,但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他們更加好奇的還是紅蓋頭地下的新娘子。
改天上門坐坐,看看這個弟妹長甚麼樣,可真是好奇死他們了。
喲呵,還養了一條狼,有趣。
兩人拜了天地,羅素蘭坐在堂上接受他們的叩首,眼裡泛著喜悅的淚水。
曾何幾時她還在田間地頭辛苦忙碌,現在卻坐在了這高堂之中。
所以,好人是會有好報的吧,她羅素蘭兢兢業業了一生,終得圓滿了。
“送入洞房,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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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大人吃好喝好,趙某先行告辭了。”
敬了最後一杯酒後,天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趙辛心思早已飄遠,隱隱按耐不住了,有個地方一直牽引著他。
聞言幾個二世祖再次鬨笑,不過還是放人了,良辰美景,洞房花燭夜,就給他個面子。
“祝趙大人早生貴子啊。”
“來,兄弟們我們繼續喝,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
趙辛在傭人的帶領下走到婚房,輕輕推開房門,屋內紅燭搖曳,散發著柔和的光。
走進去,走到她身邊,手伸出去,卻又停下了,擦了擦手裡的汗,這才輕輕挑開那方紅蓋頭。
燭光下,女孩如花的臉龐緩緩映入眼簾,趙辛眼底的墨色加深。
江清禾緩緩睜開眼,一天了才看清他的模樣,穿著大紅織金吉服,面如冠玉,眉如墨畫,眼底漾開綣綣笑意。
江清禾看失了神。
趙辛眼底笑意加深:“娘子,好看嗎?”
江清禾笑:“趙辛哥哥自然是好看。”
趙辛喉結微微滾動,拿起一旁的合巹酒,與明豔奪目的新娘手臂相交。
“娘子,新婚快樂。”
江清禾盈盈一笑:“相公,新婚快樂。”
兩人仰頭一飲而盡,趙辛伸手擦拭她唇邊的半滴酒液,另一手緩緩撫上她的臉,俯身靠近,鼻尖相抵,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兩人的臉龐。
輕輕一捻,酒滴溶入指腹,男人緩緩低下頭,去嘗那瓣泛著酒香的唇。
江清禾緩緩閉上眼,頭上的髮飾被取下,金帳鉤不知何時鬆脫了一隻,飄落在她的肩上,夜晚的涼意刺得她一縮。
趙辛滾燙的大手徐徐撫上,低笑了一聲:“娘子冷?”
“有點。”
“好。”
不再言語,趙辛捏住了她的下巴,手上薄繭摩著柔膩的肌膚,低頭吻了上去。
擁著懷裡的郊區側身倒下,轉身,騰出一隻手握住腰把人半抱了起來,讓她富於自己身上。
紅燭搖曳,新娘眸含秋水,臉頰緋似紅霞,映得滿室旖旎。
翌日要給婆婆敬茶,江清禾拖著虛浮的身體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臉。
床上早就沒了趙辛的身影,江清禾也顧不得這麼多,剛要爬起來門就被從外面推開了。
趙辛端著水進來。
“娘子早。”
江清禾打了一個哈欠,懶懶的靠在他身上,任由他幫自己洗臉,“好睏。”
“等給娘敬完茶就回來休息。”
“嗯~”
趙辛看她這副沒精神樣忍不住笑了笑,捏了捏小姑娘臉上的軟肉,昨晚累著了。
他忍不住非常不要臉的問:“娘子,相公昨晚伺候得好嗎?”
江清禾早就知道他不是正經的人,但還是忍不住抬起手掐了一下他的臉皮,“你怎麼這麼浪。”
趙辛幽幽嘆一口氣:“唉,他們在外面都在說我吃軟飯。”
“那我不得伺候好我的娘子。”
“不然德不配位啊。”
江清禾:“?”
你的狀元是用腳趾頭考的嗎?
江清禾真的沒精力和他鬧了,寅時才睡的,“滾出去。”
浪到沒邊了這傢伙。
這讓她忍不住想到昨晚,自己竟然大部分時間在上面,原來是為了他的配位理論。
趙辛被兇了也沒不高興,反而將臉上的手拿起來細細吻遍了每一根手指頭。
之後才一本正經的把人抱起來更衣:“好了,不鬧了,娘在等我們。”
“新媳婦過門不能沒有規矩。”
到底是誰沒有規矩,他手腳規矩了嗎。
最後敬茶的時間還是晚了一些,對此,羅素蘭臉上沒有太多神情,因為她怕自己繃不住露出姨母笑。
這混賬小子,真是不知道說他甚麼好。
大夙官員成親有九天假期,這也就意味著趙辛有整整一週的時間跟自己的親親孃子黏糊,並且沒有人和事打擾。
本以為自己可以肆無忌憚的和娘子醬醬釀釀,但沒過兩天江清和就煩他了,身上沒一塊好肉。
頻繁得她都沒機會用藥丸修復。
煩透了的代價就是她一腳把某人蹬出了房門。
“你去偏院睡。”
“……”
趙辛不嘻嘻。
院子裡還有下人守夜,看到此情景都不由紛紛低下了頭,只是那抽搐的嘴角怎麼也扯不平。
外面都在傳公子吃軟飯,其實不僅如此,他還是個懼內的耙耳朵。
第二天江清禾也沒給他好臉色,趙辛沒有娘子貼貼只能無聊的帶著小灰出門遛彎,準備去京城有名的糖果鋪子轉轉。
彼時的小灰已經長成了威風凜凜的大狗,外形似狼,牽上街去,路人紛紛退避三舍。
儘管他說了這是一隻雜種的狗,但人們還是很害怕。
於是京城又開始有流言了,新狀元趙大人養惡狼做寵物,還帶上街頭,比一些官宦子弟還喪心病狂。
但也有對小灰感興趣的人,比如他那些同僚。
“趙大人,你這隻真是狗?”
趙辛:“如假包換。”
他摸了摸小灰的頭,道:“小灰,叫一個。”
小灰很無語,但還是很配合的汪了一聲,但下一秒嗓子一癢就忍不住嗷了嗷。
趙辛頓時捏住它的嘴筒子:“它不純,狼的特性多一些。”
同僚們更加感興趣了,狼與狗的結合嗎,還真是稀奇,他們還沒見過這麼像狼的狗。
“可以給我摸摸嗎?”
“它是公的母的,能生崽嗎,我也想養一隻。”
“公的,它不喜歡小母狗。”
在趙家屯的時候小灰就已經出落得威風霸氣了,把村裡的小母狗迷得神魂顛倒的,甚至有些還偷摸摸跑到家裡打算霸王硬上弓。
但是小灰硬是誓死不從,甚至咬傷了人家一條腿,從那之後再也沒有狗來騷擾它了,這才落了一個清淨。
小灰像只假狗,不會發情。
估計真的是神仙狗吧。
“不喜歡母狗,難道他喜歡公的?”
趙辛:“……”
001:“……”
我謝你大爺。
說話的男子被身旁的同伴捶了一拳:“你特麼有病?”
男子捂著頭:“這也不是沒可能啊。”
京城斷袖之癖還挺盛行的。
趙辛無語搖頭,這幫公子哥真是,沒眼看。
“我們走了。”
“誒,等等,我和小灰一見如故,能去府上坐坐嗎?”
順便看看他的美嬌娘,那個傳說中扶他青雲志的賢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