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言慎嚥了一口唾沫。
他聽不明白顧全的意思,但背脊的寒意竄了上來。
真正的殺人規律不是氣味?
“啥意思啊,顧全哥。”
“我...我咋不明白呢。”
方寸眼睛亮了幾分。
“你的意思是,殺人規律是別的嗎。”
“跟穿衣有關?”
顧全點了點頭。
“我們被誤導了。”
“第一天晚上,小璐說,姐姐討厭打呼跟鹿的氣味。”
“這裡面只有一項是真的,那就是打呼。”
“鹿的氣味不是。”
“鬼估計認為打呼這點很難殺人,於是拿出來作為鋪墊。”
“為了就是給真正的殺人規律打上多層的煙幕彈。”
顧全神情緊張。
“第一天我們上了閣樓,看到塑膠人偶是必然的結果。”
“我們要上去找到紗布,幫刀疤男包紮傷口。”
“這麼奇怪的塑膠人偶,肯定引起我們的注意。”
“藉著它身上那股很大的鹿皮味道,會讓我們不自覺記住。”
“接下來,謹言慎你因寒冷蓋上了有鹿味的毯子。”
“鬼出現想幹掉你,再然後你誤打誤撞,跑了去廁所被水澆頭。”
“連鎖反應下來,我們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鹿的氣味會造成鬼的追殺。”
“一旦氣味消掉,就能避免。”
“事實真是如此嗎。”
他繼續解釋。
“氣味被水沖掉,只是我們的猜想。”
“有沒有一種可能,謹言慎打從一開始就不會死。”
“這一樣在鬼的算計之內,鬼沒想過殺掉你。”
“啊?!”
“鬼算計我?”
“我不是運氣好?”
謹言慎冷汗冒了出來。
誤以為的幸運是鬼的計劃一部分?
顧全搖了搖頭。
“你說你嚇得直接跑,跑了去廁所。”
“我能理解,那種情況下鬼要動你了。”
“你肯定猜測自己觸發了殺人規律,頂著【落單】都要做垂死掙扎。”
“問題是,你為甚麼跑去廁所,而不是去其他地方?”
謹言慎撓了撓頭。
“我只能朝玄關跑啊。”
“我看那個胖姐姐比我還被嚇得手足無措”
“我就想著跟她一起跑,剛好在盡頭看到了廁所。”
“廁所門是開啟的,鬼要追上我了,下意識就...”
謹言慎說到這裡,被方寸打斷。
“停!”
“你說廁所門大開著?”
“不可能,我昨天夜裡檢查過玄關。”
“廁所的門是關著的,沒有開啟。”
“而且昨天無人去過廁所,小璐一樣沒去過。”
顧全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謹言慎,從一開始你進入廁所是被計劃好的。”
“我想那時候,你已經擺脫了鬼的殺人規律。”
“但鬼知道你膽子小,性格弱,繼續追了你跟趙曉紅一段時間。”
“接著利用撞門的力量,十分容易地讓你掉入浴缸。”
顧全繼續說。
“趙曉紅進入廁所一樣不是意外。”
“一個可能連鬼都沒看到過的新人,醒來就看到那種東西,不跑那才是神人了。”
“即便趙曉紅嚇得沒進入廁所,只有你一個人進入廁所,你還是不會死。”
“因為【落單】並非殺人規律。”
“事實上,鬼對【落單】是否暴露並不在意,殺掉趙曉紅是意外之舉。”
“只是【落單】沒被看破,它才想了一個比較粗糙的法子。”
“殺掉趙曉紅進行隱藏,為接下來可能的殺人陷阱做鋪墊。”
“只可惜我比較謹慎,它還是露餡了。”
顧全說到這兒,又轉回話題。
“你在掉入浴缸在水裡掙扎,我們會想到水沖掉氣味這點。”
“今天鬼又故意用男人的屍體,不斷刺激我們的對氣味的忌憚。”
“如此一來,我們會聯想到可以在晚上準備一桶水。”
“但凡有一點不對勁,直接用水澆遍全身。”
方寸點頭。
“我大致明白你的意思了。”
“再來我們利用櫃子裡的衣服進行更換。”
“長時間穿在身上,我們便中了殺人規律。”
“因為殺人規律就是穿他人的衣服。”
“而且森林溫度落差大,夜裡異常寒冷,我們不可能就著溼衣服穿。”
“那樣會被凍成白痴,甚至感冒,影響思考行動。”
顧全點頭,糾正道。
“再具體一點,是持續性佩戴男人用過的物品。”
“昨天那條毯子是男人用過的毯子。”
“昨天那頂帽子,是男人用過的帽子,包括獵槍等。”
“這些東西戴著必死,但根源絕非氣味。”
“這是兩碼事。”
“鬼只是想讓我們使用男人用過的物品。”
“而且處於穿戴的狀態。”
“那我不是蓋著毯子嗎,照理說,我不是會被殺死?”
謹言慎一臉不解。
顧全看著謹言慎說。
“是,但你又掀開了毯子,處於沒有穿戴的狀態。”
“鬼難道不知道這點嗎。”
“我想它很清楚。”
“它預料到在動手前,你就會失去佩戴狀態。”
“但它假意追了你一陣子,非常成功將你引入廁所。”
“實際上,哪怕你不掉入浴缸,它還是不會動你。”
“不過浴室狹窄,地面溼滑,環境漆黑。”
“裡面還有準備好的水。”
“這一切都太湊巧了。”
謹言慎聽得背脊都在發寒,嘴唇顫抖。
“有我一點不明白。”
“你的邏輯理論比較完善。”
“為甚麼第一天裡,鬼要將自己的衣服放在最上層,不直接放男人衣服殺掉謹言慎呢。”
方寸看向謹言慎,後者又是一個激靈。
“因為它想一次性殺死更多人。”
顧全神情凝重,後怕在心底油然而生。
“殺掉更多人?”
謹言慎牙關打顫。
“你想想看。”
“今天晚上我不出手阻止謹言慎,他是不是在澆了針織帽男後還澆自己。”
“說不定接下來會為了我們安全,把我們一起澆透。”
“我們渾身溼透,定要找乾淨的衣服穿。”
“此時櫃子裡的衣服,成了我們最大的選擇。”
“第一天謹言慎穿了裡面衣服,安然無恙。”
“另外裡面衣服隔層,沒有沾染上毯子的氣味,你說...”
“我們會全軍覆沒嗎。”
此話一出,方寸跟謹言慎一陣膽寒。
顧全冷冷一笑。
“塑膠人偶的出現就是存在著混淆作用。”
“讓我們下意識地害怕沾染味道,而清洗全身。”
“這也就是剛好遇到了我鼻子靈敏,能篤定氣味是否沾染了身上。”
“要不然誰都會第一時間淋一頭水,確保自身安全。”
顧全一口氣解釋完。
二人將線索進行了一番消化。
他們進入房屋,差點踩到捕獸夾,刀疤男受傷,去閣樓取繃帶,遇到塑膠人偶。
再是謹言慎蓋上鹿皮毛毯,到今天為止,鬼的算計終於完成了!
雖然只是殺死了一個人,卻殺死了針織帽男這個老手。
“可是,可是...”
“這太誇張了啊!”
謹言慎還想解釋。
“怎麼可能一切都這麼湊巧。”
“按你說的,要一直佩戴男人的物品會死,萬一我不進入廁所怎麼辦。”
“再說,萬一我沒選第一件衣服穿呢。”
“萬一我們沒有放水桶呢。”
“還有很多啊。”
方寸搖了搖頭,打斷了謹言慎。
“不,你會進的。”
“你都說了,鬼馬上要追上你。”
“那時候你腦子再短路,都知道你肯定跑不過鬼。”
“而你面前是一扇敞開的門。”
“別說是你了,是我都一樣會進去。”
“還有衣服。”
“我們來這破地方,朝不保夕的,你會挑衣服?”
“我想九成的人都不會選,至於水桶...”
“一開始我們的確沒想到。”
“我們在挖了男人屍體,第一個想法就是洗去身上味道。”
方寸嘆息一聲。
“顧全的觀點是正確的。”
“鬼的算計看似很多巧合,實際這就是最大的恐怖之處。”
“一件既定的事實,很容易就被我們看破結果。”
“若是每一件事都看似有一定巧合與運氣在內,我們就會看不透,猜不透。”
“昨天帽子男在穿上衣服時,他不是也考慮了很多嗎。”
“甚至讓顧全嗅了衣服的味道,結果還是難逃一死。”
“因為他看不透,算不出,太多太多看似的巧合了。”
“事實上,我們誤以為的偶然,實則都在鬼的一次次算計之內。”
“它透過各種細節將這件事的機率增大,讓它幾乎變成既定事實。”
“一個人的性格,身高,言行舉止,甚至是身材,都在考慮範圍內。”
方寸神情冷漠。
“你以為你收斂好奇心,不做能力範圍之外的事,你就毫無漏洞了嗎。”
“大錯特錯。”
方寸神情轉變得嚴肅。
“你的身高,你的性格,衣服長短,甚至是一些小細節,都會被納入鬼的算計一環。”
“在鬼眼裡,你渾身是破綻。”
“天底下哪兒來這麼多巧合。”
“你要是繼續抱著這種想法,連怎麼死在鬼的手裡都不知道。”
“它會不嫌麻煩一遍遍嘗試,有足夠耐心設計連環套,以最大限度利用每個殺人規律。”
“哪怕幹掉我們一個人,對它都是值得的。”
方寸說完,深吸一口氣。
“這就是鬼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