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瘋狂蔓延。
起初無人全信,但“枯井巷廢井”“妖力偽裝”“虛空螣蛇”這些細節太過具體,又與血薔薇一貫的神秘、強橫、功法詭異等特點隱隱吻合…
更重要的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倘若血薔薇當真獨吞了“林家血脈之秘”,又背靠北域妖神教…
那便是與大炎為敵的叛逆!剿滅她們,不僅可能奪得機緣,更是“為國除害”的大功!
當然,為國除害啥的,都是藉口,他們主要惦記北域林家秘密。
因為,很多勢力都知道,當年,北域林家,曾經有人問鼎過聖尊之上。
北涼城,即將風雲匯聚,不過,謠言肯定需要發酵一段時間的。
陳默繼續北上,倒也不急,而是騎著馬,優哉遊哉,體驗風雪…
風雪漫天,天地蒼茫。
前世作為南方人的他,其實挺享受這種北地風光。
如果忽略沿途景象的話。
官道旁,一處避風的殘破土牆下。
一群人影蜷縮在那裡,約莫二三十人,有老有少。
他們衣衫襤褸,裸露的面板凍得青紫,骨瘦如柴,眼窩深陷,眼神渾濁而麻木。
當陳默騎馬經過時,幾個還能動的男人掙扎著圍過來,撲通跪下。
“爺…行行好,給點吃的吧…三天了,就吃了點樹皮…”
為首的老者聲音嘶啞,額頭磕在冰冷堅硬的路面上,發出沉悶聲響。
一箇中年婦人推出兩個瑟瑟發抖的女孩,女孩最多十幾歲,瘦得皮包骨頭,大眼睛裡滿是恐懼與茫然。
“爺…這是我兩個閨女…只要給她們一口吃的…給您當牛做馬,幹甚麼都行…”
陳默勒住馬,看著那兩個女孩。
他殺人如麻,心腸早已被這個世界的殘酷磨礪得堅硬如鐵。
他不是那種見不得苦難的爛好人,更清楚這是個吃人的世界。
但這一刻,看著那兩雙眼睛,他內心還是狠狠地揪了一下。
“操蛋的世界。”
他暗自啐了一口。
若朝廷賑災錢糧真能到位,何至於此?
可前有謝玉衡等文官集團為逼宮女帝,刻意放任導致災情加劇。
現有北境官場盤根錯節,貪腐橫行,上面撥下的物資,經過層層盤剝,到災民手中還能剩幾口麩皮?
造反?在這個高武世界,沒有頂尖修煉者支撐的農民起義,在皇族鐵騎與武者大軍面前,就是笑話。
大炎皇族,本身就是站在武力頂端的勢力之一。
他此行北境,也負有武鳳凰暗中囑託的“賑災”任務。
女帝雖重掌大權,但積弊太深,短期內難以扭轉。
陳默也早有打算,他系統空間裡抄家得來的財富堆積如山,幾輩子揮霍不完。正好借陳氏商會之手賑濟災民,既能救人,又能為商會、為他未來在北境的統治收割民心。
前世那些靠愛國營銷、災難捐款逆天改命的企業案例,他可見過不少。
到時候,哪怕被世家大族針對,陳氏商會也好發展一些。
“不知道清漪她們安排得怎麼樣了…”
他正要從系統空間取出乾糧,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鑼響!
“鐺鐺鐺!”
“所有餓肚子的鄉親!速往黑石城!城外有善人施粥!搭了帳篷!去的都有份!快啊!”
敲鑼的漢子嗓門洪亮,騎馬沿路呼喊。
土牆下那群瀕死的災民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有粥!有救了!”
“黑石城!快!扶著我娘!”
“娃,堅持住,到了就有吃的了…”
人群爆發出最後的力氣,相互攙扶著,向著黑石城方向湧去。
陳默眼神微動,一夾馬腹,也跟了上去。
同時暗中施展玄心聖愈光,讓這些難民不至於還沒到黑石城就死了。
黑石城外,景象與沿途悽慘截然不同。
一片相對平坦的雪地被清理出來,數十口大鐵鍋架在臨時壘砌的灶臺上,鍋下柴火旺盛,鍋內熱氣騰騰。
濃稠的米粥翻滾著,米香混合著切碎的醃菜、少許肉末的香氣,隨風飄散。
數以千計的災民排成十幾條長隊,雖然面黃肌瘦,但眼中有了希望,秩序井然。
穿著統一棉襖的商會夥計和僱來的婦人,麻利地分粥、發放粗麵饅頭。
拿到食物的災民千恩萬謝,蹲到一旁狼吞虎嚥。
更遠處,一片整齊的厚實帳篷已然立起,帳篷上赫然繡著四個大字,陳氏商會。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粥棚中央那名正在親自為老弱婦孺舀粥的女子。
她身著素雅錦緞冬裝,外罩一件雪白狐裘,雖以輕紗遮面,但身段窈窕,氣質出眾。
即便做著施粥的雜事,動作依舊優雅從容,露出的眉眼溫潤如玉,卻又隱含著一股幹練與威嚴。
正是穆清漪。
陳默遠遠看著,心中訝異,“竟然親自來了?還搞出這麼大陣仗…這娘子啊,真是迷人得緊。”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讓開!都他媽讓開!”
“誰準你們在這兒施粥的?經過我們‘黑石幫’同意了嗎?”
一群約莫三四十人、手持棍棒砍刀、滿臉橫肉的漢子氣勢洶洶衝來,粗暴地推開排隊災民,直衝粥棚。
為首的是個獨眼壯漢,臉上刀疤猙獰,氣息彪悍,有宗師境修為,在這偏遠小城已算一霸。
災民們嚇得紛紛後退,面露恐懼,顯然認識這幫人。
穆清漪放下粥勺。
獨眼壯漢走到近前,貪婪地掃過穆清漪曼妙的身段,又瞥了眼堆積如山的糧袋。
“小娘子,面生啊?哪來的?知不知道這黑石城方圓五十里的‘善事’,都得我們黑石幫點頭?”
穆清漪聲音清冷,“我陳氏商會在此施粥,救濟災民,與你們何干?”
“何干?”獨眼壯漢怪笑,“北境現在流民遍地,餓死的人越多,想‘做事’的人才越多!”
“你們把人都餵飽了,誰還跟著我們…咳咳,誰還去討公道?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懂不懂?”
“再說了,誰知道你們這粥乾不乾淨?是不是別有用心的叛賊想收買人心?”
他頓了頓,淫邪目光更甚,“不過嘛…小娘子你若懂事,陪我們兄弟喝幾杯,再把你們商會的‘平安錢’交上來,這事兒也不是不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