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與血霧尚未完全消散，廢墟之上瀰漫著刺鼻的血腥與焦土味。
街角陰影處，陳默抬手虛引，將那團自爆中心悄然遁走的血光收入掌心，融入體內。
雲璇璣的目光落在他掌心殘留的那縷暗紅光澤上，面色驟然凝重。
“這是…巫門《血巫不滅體》的不滅源血？”
她猛地看向陳默，“你掌控的那些人…都是用不滅源血創造的化身？”
陳默坦然點頭。
雲璇璣深吸一口氣，聲音壓低卻帶著罕見的急迫。
“若是如此，你最好儘快將源血全部收回！這巫門不滅體…在數百年前曾造成過滔天災劫，極為敏感！”
“顏肅和鄭玄明已經暴露，現在又加上羅百川…一旦被武乾坤和顏回真查清底細，我們都會被歸入邪魔外道之列！到時候他們師出有名，連鳳凰都會名聲盡毀，保不住帝位。”
“前輩放心。”陳默平靜道，“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真相了。”
雲璇璣一怔，“莫非…你已經把那些不滅源血全部回收了？那些身份呢？”
“嗯，暫時都不用了。”
實際上，這次各州府清剿行動後，陳默已將除巖魁外的所有化身盡數回收。
顏肅已然暴露，南疆之事變數陡增。
一旦武乾坤親赴南疆查探武玉京，但凡稍有懷疑，武玉京這枚棋子便會暴露，不滅源血也將損失。
若武乾坤與顏回真聯手對付問心書院，僅憑李靜怡一人絕非敵手，鄭玄明和顏肅的秘密亦將不保。
所以，他才將所有源血匯聚於羅百川一身，賦予其聖尊戰力，演完這最後一出“復仇自爆”的戲碼。
反正只要有不滅源血在，憑萬化心鏡神通，化身隨時可以重塑。
“前輩，這種操控多人的手段…與你修煉的道門天宗《太上分神錄》頗為相似。”
“若讓武乾坤他們認為，從南疆開始的一切…背後都是你在操控，你才是這一切的執棋者…他們會不會對你更加忌憚？”
雲璇璣點點頭，“當然會。”
她頓了頓，頓時明白陳默的意思，“也罷…這個鍋，我幫你背了。眼下，你還是不要暴露為好。”
“好。”陳默點頭，“那等武乾坤和顏回真回到此處，你立刻出面，當眾指控謝玉衡等人的罪狀，命錦衣衛抓人。”
“抓人？”雲璇璣皺起眉頭，“武乾坤不可能讓我動這些人的。一旦我強硬出手…恐怕會爆發衝突。現在還不是時候，我一人絕非他們二人之敵。”
“何況大炎皇族深不可測…皇陵禁地之內，連我也弄不清究竟藏著多少老怪物。”
“前輩，你只管試試。”陳默嘴角微翹，“你在他們面前越強硬越好。也許今晚…我們就能幫師姐肅清所有障礙，讓問心書院的學子，也能真正踏入朝堂。”
雲璇璣雖心存疑惑，卻點點頭，“行。今晚之事已鬧得太大，無論如何我都該出面。即便動不了那些重臣…至少也能讓他們各家傷筋動骨。”
此刻，丞相府廢墟前。
謝玉衡等人望著化為焦土的家宅以及滿地家眷屍體，還有重傷垂死的各家老祖，只覺渾身冰涼，如墜深淵。
就在此時。
轟！轟！
兩道磅礴氣息自天際轟然降臨！
武乾坤、顏回真，終於回到。
“發生了何事？”武乾坤掃視滿地狼藉，面色陰沉無比。
謝玉衡等人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
就在此刻，一道清冷聲音響起。
“你們…好大的膽子！”
雲璇璣凌空而立，白衣勝雪，目光掃過眾人。
“竟敢在京都行此滅門屠戮之事？”
她的聲音，傳遍整個京都。
“羅百川迷途知返，將爾等罪證盡數上繳…你們便急不可耐，殺人滅口，屠其滿門？”
“錦衣衛何在？”
“卑職在！”韓厲率一眾錦衣衛自暗處湧出，肅然列隊。
“將這些滅人滿門的狂徒…抓入鎮撫司天牢！”雲璇璣聲音冷冽，“再依羅百川所供罪證，肅清京都奸佞！”
“遵命！”
謝玉衡等人面色慘白，嘴唇顫抖。
有苦說不出。
他們滿朝重臣，竟被算計得如此徹底…一環扣一環，毫無喘息之機。
太可怕了…
眼前這女人…不愧是專修無情道的道門天宗聖女。
他們本以為羅百川只是背叛，誰曾想他竟有聖尊之力，最後重創各家老祖，玉石俱焚！
經此一役，各家老祖壽元將盡，世家勢力必然衰敗。
尤其是謝家…侍奉三代帝王的百年世家，竟一夜之間化為廢墟！
他們知道，已無力反抗。
唯一的希望…只剩武乾坤。
武乾坤還需要他們輔佐武景炎奪位…除非，他願意繼續承認武鳳凰的帝位。
但…可能嗎？
絕無可能！
武鳳凰一旦繼續坐穩帝位，大炎皇族氣運必將流失，傳承都會出問題。
唯有武景炎上位，氣運才能牢牢掌控在皇族手中，延續百年千年。
“老祖…救我們啊！”謝玉衡嘶聲哀求。
雲璇璣冷眼看向武乾坤，“武乾坤…你這大炎皇族老祖，要保這群蛀空大炎的蛆蟲？”
武乾坤沉默片刻，忽然冷哼一聲。
“一群廢物。”
他聲音傳遍四方，竟是義正言辭。
“大炎…也該清理清理這些蛀蟲了！”
“雲道友，便讓鳳凰按律法行事…還大炎一個朗朗乾坤！”
他目光掃過謝玉衡等人，聲音嚴厲。
“爾等家族結黨營私、貪贓枉法、魚肉百姓…真當老夫不知？”
“今日羅百川之事，不過咎由自取！從今往後，朝堂之上，唯才是舉，依法治吏！凡有罪者…嚴懲不貸！”
這番話，竟似刻意說給滿城所有人聽的。
顏回真亦拂袖道，“文淵閣…也該清理門戶了。錦衣衛可持駕貼入閣，凡有違法亂紀者，一律徹查！”
謝玉衡等人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不…老祖！亞聖大人！不能這樣啊！我們…”
“夠了！”顏回真打斷他們，深深看了雲璇璣一眼，“從今日起，老夫閉死關…文淵閣之事，不再過問。”
言罷，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於夜空。
武乾坤望向雲璇璣，眼神很複雜。
“雲道友…你藏得好深。”
“不過，還是要恭喜你…重歸巔峰。不愧是道門天宗聖女。”
“既如此…我們支援鳳凰坐穩帝位，亦承認你國師之尊。”
“但望你…莫要損害我大炎皇族根本利益。只享氣運，不壞根基…否則，即便你道門天宗親至，皇陵深處的前輩們…也不會答應。”
說完，他亦化作金光遁去。
雲璇璣面色冰冷如霜，內心卻翻江倒海。
好傢伙…
武乾坤和顏回真，竟真的妥協了？
那小夫君…到底做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