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今日的朝會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低氣壓。
龍椅之上,女帝武鳳凰一襲玄金帝袍,鳳眸微垂,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聽著下方眾臣上奏。
“啟奏陛下!”工部尚書出列,“禹州連月暴雨,大河故道決堤,七縣淪為澤國,災民已逾三十萬,流離失所,餓殍…蔽野!”
“陛下!”兵部侍郎緊接著上前,“北域幽州、雲州大旱,赤地千里,顆粒無收。更兼朔風郡有巨寇‘翻天王’張巨,糾集流民匪眾十餘萬,連破邊境武平、定遠、安朔三城!”
“陛下,贛南道山洪暴發…”
“陛下,西川道地震…”
一連四道天災奏報,件件緊急。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面色凝重,不少人偷眼看向上方的女帝。
武鳳凰面色冰冷如霜。
實際上,她昨晚就已經得到錦衣衛彙報。
這工部尚書說的,災情和反叛都是真的。
但是,大河決堤之事,實際上是人禍。
而北境叛亂,則是內部有人勾結巨寇的後果。
有些人,為了逼她退位,到處製造災難,不把百姓的命放在眼裡,簡直狠毒。
武鳳凰鳳眸掃過下方,“戶部,擬定章程,撥款賑濟。兵部,調集北域附近衛所兵馬,並中樞精銳,速速平叛。雙管齊下,不得有誤。”
“陛下!”戶部尚書錢益謙站出來,“如今國庫…國庫僅存銀十萬兩,糧草不足十萬石!”
“莫說賑濟四方,便是支撐北境一路平叛大軍一月糧餉,都…都捉襟見肘啊!”
武鳳凰猛地站起來,“你說甚麼?國庫何時僅剩下這點銀糧?”
“這…陛下,確實如此啊,近十年來,各地天災人禍不斷,國庫連年超支…”
武鳳凰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好了,錢尚書,朕要聽的,不是困難,而是解決之法。諸位愛卿,都說說吧。”
大殿內落針可聞。
文官集團們眼觀鼻鼻觀心,武將勳貴們大多眉頭緊鎖,涉及錢糧,他們也束手無策。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刑部尚書崔文煥整理了一下袍袖,穩步出列,“陛下,微臣有一法,可解燃眉之急。”
“哦?崔愛卿請講。”
崔文煥卻不直接回答,而是躬身道,“此法需幾位人證。懇請陛下準允,傳幾人上殿。”
武鳳凰心中掠過一絲警兆,“準。”
片刻後,四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但面色惶恐、步履僵硬的錦衣衛被帶上了殿。
他們跪在御前,頭埋得極低,身體微微顫抖。
“崔文煥!”韓厲瞳孔一縮,厲聲喝道,“你搞甚麼鬼名堂?未經本座允許,擅傳我錦衣衛之人?”
“韓指揮使稍安勿躁。”崔文煥不慌不忙,轉向龍椅。
“陛下,此四人乃原雲瀾府錦衣衛總旗周康、小旗李煥、趙鐵柱、王五。他們曾親身參與兩樁大案,雲瀾府百年世家周氏滅門案,以及鎮南王三殿下武玉龍謀逆案。”
他聲音陡然提高,“今日,他們便要在這煌煌大殿之上,在陛下與諸位同僚面前,將那兩樁案子背後的黑幕,一一道來!請陛下做主!”
跪著的四人渾身一顫,偷偷抬眼,瞥見了韓厲那雙冰寒刺骨、隱含殺意的眼睛。
他們認出了韓厲穿的衣服,赫然是指揮使。
但也看到了文官佇列前,幾位尚書、侍郎眼中鼓勵的神色。
他們猛地一咬牙,似豁出去了。
為首的周康以頭搶地,嘶聲道,“陛下!臣等…臣等狀告南疆天南府錦衣衛千戶陳默!告他貪贓枉法、濫殺無辜、構陷王子、目無王法!”
“陳默在雲瀾府任百戶期間,因覬覦周家財富,竟暗中勾結無面樓殺手,將周家滿門一百七十三口屠戮殆盡!事後更嫁禍給,剛好來雲瀾府為周家老祖祝賀的鎮南王三殿下武玉龍,構陷殿下謀逆!”
李煥介面,語速飛快,彷彿怕一停下就沒了勇氣。
“武玉龍殿下察覺有異,派人追查,陳默便指使其圈養的江湖兇人‘血衣修羅’,將殿下派去查案之人盡數殺害!”
“隨後,他與雲瀾府千戶趙凌雲合謀,抄沒周家,又將殿下府邸查抄,所得金銀珠寶、古玩玉器、靈材藥草…價值超過千萬兩白銀!”
“可這些…這些鉅富,未曾有一分一毫上繳國庫,悉數被陳默及其黨羽私吞,運往其在南疆的府庫!”
趙鐵柱和王五也連連磕頭,捧出幾本陳舊賬冊。
“陛下!這是當時搬運財物時,臣等暗中記下的部分賬目!請陛下過目!臣等所言句句屬實,願以性命擔保!”
女近衛將賬本呈上。
武鳳凰隨手翻閱,面色沉靜,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這些事情,她早已知曉大概,甚至樂見其成。
南疆是鎮南王后院,陳默在那裡刮地三尺,削弱的是鎮南王的財力。
至於手段…南疆那個法外之地,談何規矩?她根本不在意。
但此刻,這事被擺到了明面上,成了捅向她和她手中刀的一把利刃。
戶部尚書錢益謙搶上前,接過賬本仔細一看,頓時鬚髮皆張,捶胸頓足。
“千萬兩!千萬兩啊陛下!這比國庫兩年歲入還多!鉅貪!此乃國朝立國以來未見之鉅貪!陛下,證據確鑿,請立刻下旨,鎖拿陳默進京,抄家問斬,以正國法!”
刑部尚書崔文煥再次上前,聲音激昂,“陛下!不僅如此!經臣刑部查明,陳默之妻穆清漪,出身南疆穆家。”
“周家滅門案,實乃穆家買兇所為!如此兇殘暴戾、視王法如無物的家族,非但不曾伏法,其家主穆正宏,竟因陳默之故,被擢升為天南府錦衣衛指揮僉事!”
“此乃陳默結黨營私,妄圖將南疆經營成其獨立王國,做那無冕之王的鐵證!陛下,陳默及其黨羽,倚仗江湖之力,侵奪朝廷權柄,禍亂南疆,動搖國本,其罪當誅九族!”
武鳳凰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誅滅九族?
意思是,連鎮北王一族,都要誅滅嗎?
估計那傢伙,樂見其成呢。
“請陛下下旨!”
“嚴懲鉅貪陳默!徹查錦衣衛!”
“韓厲識人不明,縱容下屬和弟子行兇,已不配統領錦衣衛!請陛下罷黜韓厲!”
文官集團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沸騰。
吏部尚書跳出來,他曾在雲瀾府的門生就是被陳默以雷霆手段處決的。
“陛下!陳默此獠,在雲瀾府時就無法無天,殘害士紳,臣早有耳聞!如今看來,其惡行遠超想象!此風絕不可長!”
都察院的御史們更是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唾沫橫飛。
“錦衣衛本該是陛下耳目,天子親軍,如今卻成了陳默這等鉅貪酷吏的護身符!韓厲難辭其咎!請陛下整頓錦衣衛,清除蛀蟲!”
“那血衣修羅,定是陳默圈養的死士!必須一體通緝剿滅!”
“穆家皇商資格必須即刻取消!滿門抄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