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韜深吸一口氣,彷彿需要極大勇氣才敢開口:“半月前,城外柳溪村一名浣衣少女被擄走,次日發現被棄屍於野,死狀…極其悽慘,顯是生前遭凌辱虐打。”
“所有證據都指向…指向指揮僉事柳弘柳大人家的三公子,柳文耀!!”
大堂內瞬間鴉雀無聲。
一些知道內情的錦衣衛低下頭,眼神閃爍;不知情的則倒吸一口涼氣,偷偷觀察陳默的反應。
陳默內心,也是吸了一口氣。
好傢伙!
指揮僉事,乃是千戶之上的實權高官!本應在京都任職。
但他已經知道,因為南疆之事很重要,上面讓出身南疆的柳家坐鎮。
而南疆指揮僉事,就成為了柳家的世襲之位。
而這一代的指揮僉事,名為柳弘。
不過,按照趙凌雲說的,這柳弘,人品貌似不太行,所以,上樑不正下樑歪。
比如,周富這種人,能當上百戶,並非因為他多厲害,而是因為背後有周家。
這柳家,賣官行為非常嚴重。
所以,京都錦衣衛,才在南疆佈置一些人,比如趙凌雲。
呵,想不到啊,他兒子在雲瀾府搞出那麼大的事,卻沒人敢管。
這是篤定沒人會管嗎?
果然,南疆爛透了。
孫韜繼續添油加醋:“那少女家人曾來告狀,卻被府衙亂棍打出。我們內部有人想查,卻被柳家…唉!陳百戶,您若敢接此案,屬下等願效死力!”
其他幾名同樣頭頂高額罪惡值的總旗也紛紛附和。
“苦主現在何處?卷宗何在?”陳默聲音帶著威嚴。
孫韜心中一喜:“苦主已被暗中安置,卷宗…因涉及僉事公子,被千戶大人下令封存了。”
“我知道了。”
陳默馬上去找趙凌雲。
趙凌雲看著去而復返的陳默,嘆了口氣,將一份密封的卷宗推到他面前。
“此案證據鏈完整,確係柳文耀所為無疑。但柳弘出身南疆大族柳家,本身官至指揮僉事,坐鎮南疆,權勢熏天,他雖然沒明說,卻讓幕僚傳話,讓我們幫忙解決,掩蓋。”
“更是傳出威脅資訊,若動了他這兒子,恐將他徹底推向鎮南王一方,於我錦衣衛,於朝廷,皆是巨大損失。故而……”
他話未說盡,但意思很明顯,辦了柳文耀,很可能會讓柳家倒戈到鎮南王那邊。
陳默拿起卷宗,直接拆開翻閱,越看,內心越冰冷,連趙凌雲都認可這份卷宗的證據,那麼,這柳文耀就太畜生了。
‘哼,推向鎮南王嗎?好啊!求之不得!一個能縱容兒子行兇至此的高官,本身肯定也好不到哪去!他若因此倒戈,正好給了我將來連他一起法辦的理由!’
“凌雲叔,這位柳弘,甚麼修為?”
“很久以前就是先天八重,至於現在,我也不知道。”
“行,凌雲叔,這事,你不用插手,我來辦。”
趙凌雲深吸一口氣,“要不要我先給韓老通個氣?”
“不用了!卷宗給我即可。”
趙凌雲看著陳默,眼神複雜,最終化為決然:“你既已決定,我便不再阻攔。”
韓老遠在京都,很多事都管不了。
既然陳默背後有強大的血衣修羅,那就得聽陳默的吧。
陳默拿著卷宗回到大堂,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其重重拍在案上。
“卷宗我已閱畢,證據確鑿,罪無可赦!”
他目光掃過孫韜等一眾眼神各異的錦衣衛,開始裝逼立人設和逼格。
還真別說,每次說完這些充滿逼格的話,他自己都覺得很提心氣兒。
“錦衣衛,天子親軍,掌刑獄緝捕,代天執法!吾輩所依,非權貴鼻息,乃煌煌國法!吾輩所畏,非強權報復,乃民心背離!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莫說是指揮僉事之子,便是王爺公侯,只要觸犯國法,我陳默,亦要辦他!”
他看向孫韜:“孫總旗,帶苦主上來!”
不多時,一對衣衫襤褸、面容枯槁的老夫婦被帶了上來。
只見,那老翁拄著柺杖,老嫗則幾乎是被攙扶著,兩人一見到身著飛魚服的陳默,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
“青天大老爺!求您為我們做主啊!”老翁以頭搶地,額上瞬間見紅,“我那苦命的女兒小蓮,才十六歲啊……就被那柳文耀……他不得好死啊!”
老嫗哭得幾乎昏厥,那嘶啞的哭聲,那絕望的眼神,讓大堂內一些尚有良知的錦衣衛都不忍地別過頭去。
陳默扶起二老,沉聲道:“老人家放心,國法昭昭,絕不會讓兇手逍遙法外!今日,我便為你們討回這個公道!”
他看向孫韜,“可知柳文耀現在在哪?”
“就在百花樓享樂。”
陳默內心冷笑,果然,這孫韜絕對是有人授意,讓他把這案子捅出來,連苦主都準備好了,柳文耀在哪都知道。
呵!借刀殺人?我何嘗不是借你們的手,幫我找壽命值來源?
他豁然轉身,殺氣凜然:“來人!點齊人馬,隨我前往百花樓,緝拿兇犯柳文耀!”
“是!” 身後傳來參差不齊卻帶著一絲亢奮的應和聲,尤其是孫韜幾人,應得最為響亮。
……
百花樓,最負盛名的銷金窟。
頂樓最奢華的雅間內,絲竹管絃之聲靡靡,鶯歌燕舞不絕。
柳文耀袒胸露腹,左右各摟著一名嬌媚女子,面前案几上擺滿了珍饈美酒。
他一邊享受著美人遞到嘴邊的葡萄,一邊聽著小曲,腳還隨著節拍一下下踢踏著,神態囂張跋扈,目中無人。
這時,一位錦衣衛衝進來。
“少爺,你快逃,那陳默要來抓你。”
“陳默?是哪個不懂事的?媽的,連趙凌雲那老東西,都把老子那案子的卷宗壓下去了,他陳默算老幾啊?”
柳文耀灌了一口酒,噴著酒氣道,“在這南疆一畝三分地,誰敢動我柳文耀?我爹是柳弘!”
就在這時,雅間大門被人“砰”地一聲踹開!
陳默一身飛魚服,按刀而入,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全場,最終鎖定在柳文耀身上。
孫韜等人緊隨其後,將門口堵住。
音樂戛然而止,歌姬舞女們嚇得花容失色,瑟瑟發抖。
柳文耀先是一愣,待看清來人不過是幾個錦衣衛,尤其是為首的還是個陌生少年時,頓時勃然大怒:“哪來的不開眼的東西?敢掃小爺的雅興?滾出去!”
孫韜硬著頭皮上前:“柳公子,這位是新任陳百戶,奉命請您回去協助調查李氏女被害一案。”
“陳百戶?哪個陳百戶?”柳文耀眯著眼,不屑地打量陳默,隨即恍然,“哦~就是那個從青山縣來的,韓厲的記名弟子?陳默?”
他嗤笑一聲,姿態更加囂張:“韓厲的記名弟子而已,又如何?小爺我還是柳弘的親兒子呢!我爹官拜錦衣衛指揮僉事,坐鎮南疆,手握實權,堪比封疆大吏!”
“你一個小小的百戶,敢動我?信不信我爹一句話,就能讓你這身皮扒了,滾回邊陲吃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