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真真鼻青臉腫地衝進家門,一看見秦鳳英,“哇”一聲就撲進她懷裡哭開了,眼淚混著臉上的傷,哭得撕心裂肺。
“媽!我沒法活了,這日子真沒法過了。”
秦鳳英摟著閨女,一摸她臉,腫得老高,嘴角破了,眼睛也青了,心疼得直抽氣。
“又是他打的?”
“嗯……”秦真真哭得直打嗝,“我在他家一點地位都沒有,比地裡小白菜都苦。”
“吃最差的,幹最多的活,天天伺候一大家子,動不動就打就罵,媽你得給我做主啊!”
秦鳳英拍著她後背,長長嘆了口氣。她又不是沒去過親家,上門罵架、理論,次數自己都數不清了,可每次都白搭。
那邊親家蠻橫不講理,女婿更是個混不吝,她這邊鬧得越兇,閨女回去受的罪就越重。她早就看透了,沒用。
“媽,我該咋辦啊?”秦真真仰著滿臉淚的臉,“我還年輕,我後半輩子就這麼過嗎?”
“我沒工作,在婆家仰人鼻息,看人家臉色吃飯,跟保姆一樣,不是打就是罵,我真怕哪天被他們打死。”
秦鳳英心裡發酸,也愁,“那你說咋辦?要不……離婚?”
秦真真一愣,隨即又哭,“離了婚我去哪?我還是沒工作啊!”
“大哥跟大嫂在部隊,還好點,可二哥二嫂都回城住家裡了,我長期住孃家,他們能沒意見?二嫂那人你還不知道?眼睛裡揉不得沙子,肯定天天給我甩臉子!”
秦鳳英也犯難,沉默半天,突然眼睛一亮,“要不這樣,你今年好好看書,明年再考一回高考。”
“萬一考上大學,你就有鐵飯碗了,有了工作,婆家誰敢看不起你?”
秦真真一聽,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媽,我看不進去啊!再說我一天干那麼多活,做飯、掃地、洗衣服、伺候公婆,伺候男人小姑子,從早忙到晚,哪有時間看書?”
“恢復高考多好的機會,”她越說越委屈,“可我一拿書,他就罵我裝文化人,還把我書直接燒了。”
“婆婆跟小姑子天天諷刺我,說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嗚嗚嗚……我考不上根本就不是我不行,都是他們耽誤的。”
秦鳳英沒轍了,“那你到底有啥打算?你跟媽說,媽能幫一定幫。”
秦真真哭聲慢慢小了,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執拗,“媽,我有個辦法。你去跟周清歡說,讓她把大學名額讓給我。”
秦鳳英嚇了一跳,差點蹦起來,“你瘋了?這咋可能!?那死丫頭性子多硬你不知道?”
“她能把大學名額讓你?別做夢了!她那人,你不惹她,說不定她都要找你的茬。”
“咱們主動送上門去,能落著好?不被她罵死才怪,不行不行,我怵她。”
秦真真,“是她欠我的!本來我的人生就是她的,她的人生是我的!是她鳩佔鵲巢,佔了我的好日子。現在讓她把大學還給我,不應該嗎?”
這些年,秦真真天天在秦鳳英耳邊唸叨,說當年要是沒換孩子,上大學的是她,好日子的是她,享福的是她。
秦鳳英被洗了這麼多年腦,心裡也真覺得是周清歡欠秦真真的。
她咬了咬牙,心一橫,“行,媽幫你試試。我去找你大舅商量商量,他畢竟是那死丫頭的親爹,說話管用點。”
“你別哭了,在家住兩天,別住太久,你二嫂那人小心眼兒,時間長了又鬧矛盾。”
秦真真一看秦鳳英答應了,立馬不哭了,點點頭,心裡踏實了。
下午,娘倆收拾了一下,直接去了秦留糧家。
一進門,秦留糧跟白月看見秦真真那張臉,青一塊紫一塊跟調色盤似的,當場就心疼炸了。
秦留糧氣得臉發黑,渾身哆嗦,白月眼圈都紅了。
秦真真可是他們養了十八年的閨女,跟親生的一樣,哪受過這種罪?
秦留糧一拍桌子,“反了他了,我這就找那混賬女婿去,打斷他的腿。”
白月也跟著著急,“對!咱們找他家拼命去!”
秦鳳英連忙擺手,“別去了,沒用!多少次了?哪次去了他改過?咱們鬧得越兇,真真回去越受罪。”
秦留糧喘著粗氣,“那咋辦?就看著閨女被打死?”
秦鳳英深吸一口氣,把真正目的說出來,“我跟真真商量了個辦法。你們不是那死丫頭的親爹媽嗎?你們去跟她說,讓她把大學名額讓給真真,她明年再考一年不就行了?”
秦留糧和白月一愣。
秦鳳英繼續勸,“那死丫頭腦子多靈?初中沒讀完都能考上大學,說明對她來說考大學不難,就耽誤一年,咋了?、
“真真不一樣,她這次考不上,這輩子就毀了!在婆家永無出頭之日。”
秦留糧皺著眉,覺得這事太扯,太不講理。
白月也猶豫,錢清歡那性子,根本不可能答應。
可兩人一看秦真真滿臉是傷、可憐巴巴的樣子,心一下子就偏了。
養了十八年的感情擺在那,錢清歡雖然是親生的,但從小沒養在身邊,哪來的感情。
心裡一衡量,還是秦真真重要。
倆人跟鬼迷心竅似的,真就答應了。
白月咬咬牙,“行,我給她打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周清歡的聲音冷冷清清傳過來,“啥事?”
白月硬著頭皮,結結巴巴把意思說了,“清歡啊……你看真真她不容易,被婆家打成這樣,沒出路。你能不能……把你大學名額讓給她,你明年再考一次……”
她話還沒說完呢!周清歡直接就炸了,聲音又冷又狠。
“你們哪來的臉?算老幾啊?是不是腦子有病?讓我把大學名額讓給她?你們算人嗎?我看你們是畜生都不如。”
“她日子不好過,是我造成的?我欠她的?我錢清歡一沒偷二沒搶,考上大學是我自己本事!”
“頂替入學,是犯法的!是要坐牢的!為了秦真真,你們是甚麼都捨得呀,連坐牢都不怕了。”
“容我再提醒你們一句,咱們已經斷絕關係了,你們壓根就沒有資格來找我,明白嗎?”
“不是,臉皮咋這麼厚呢?城牆都沒你們這臉皮厚,要不要臉吶!”
“告訴你們,再敢來跟我提這種不要臉的要求,我直接去教育局、去學校舉報你們,讓你們一家子都進去踩縫紉機。”
“你們心疼她,你們去替她考啊!”
“從今往後別給我打電話,這是最後一次。”
“啪!”電話直接被結束通話了。
白月舉著忙音的話筒,手都抖了,臉一陣白一陣紅。
秦留糧也僵在那,半天說不出話。
倆人面面相覷,心裡又氣又臊,知道這事徹底黃了,不僅沒辦成,還平白捱了一頓臭罵,他們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同時兩個人心裡酸酸澀澀的難受,不是心疼錢清歡,而是心疼她這個大學名額。
天殺的,咋就好人考不上,讓她給考上了呢?但又一想,如果當初沒換孩子。自己家出了一個大學生,將來就在外交部工作,這是多榮耀門庭的一件事兒。
要知道他們家現在可不如下放之前,老二是個工人,找個媳婦兒也是個工人。
老大兩口子路邊擺小攤兒。
想階級跨越,跟登天梯也差不多了。
哎!一切都是命啊!
沒辦法,只能回頭跟秦鳳英如實說,“不行,那死丫頭不答應,還把我們罵了一頓,說要舉報。”
秦鳳英一聽,當場就火了,指著天上地下把周清歡罵了個狗血淋頭,“這個白眼狼,冷血無情。沒良心的東西。真真這麼可憐,她都不幫一把。當年要不是……”
罵歸罵,也知道徹底沒指望了,只能唉聲嘆氣。
沒過多久,周嬌就回城了,在周家人眼裡啥也不是的周嬌,人家後來做起了小買賣。
並且漸漸的手裡有了錢,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錢清歡那邊黃了,秦鳳英又把主意打到了周嬌身上。
她拉著秦真真勸,“你看你大妹,擺攤多好?自由,還掙錢,比在婆家受氣強百倍。你跟她學學,也擺攤做小買賣。”
秦真真一開始清高,拉不下臉,覺得當街擺攤丟人,低人一等,說啥都不願意。
可實在走投無路了,離婚不敢,大學考不上,孃家待不長,婆家又待不下去,思來想去,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她跟著周嬌學進貨、賣貨,從一開始扭扭捏捏、不敢吆喝,到後來慢慢習慣,也算是有了條活路。
本以為日子能慢慢好起來,誰知道,五年後,禍事來了。
那天她去外地進貨,坐的長途車在路上出了車禍,車子翻下坡,等救援的人到時,已經沒氣了,當場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