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安安靜靜的吃飯。
飯桌上沒人出聲,只有筷子碰碗的響動。
顧永年臉拉得老長,扒飯的動靜比誰都大。
顧春生埋頭往嘴裡塞菜,趙美蘭扒兩口飯就抬眼瞟一下錢清歡和錢紹東,眼神在倆人之間繞來繞去。
她故意把盛著紅燒肉的盤子往自己倆孩子那邊挪了挪,把一盤沒甚麼油星的炒菜推到錢清歡面前。
顧敏靜直接伸手把糖醋排骨端回錢清歡跟前,“三嫂愛吃這個,我特意讓媽多放了糖。”
趙美蘭臉黑了一瞬,沒說話,低頭扒了兩口飯。
錢紹東沒管旁人,自己碗裡的瘦肉挑出來放進錢清歡碗裡,錢清歡碗裡的肥肉,他也伸手夾過來扔自己碗裡。
錢清歡咬了一口排骨,點了點頭,看向顧敏靜,“好吃,手藝不錯。”
顧敏靜笑得眼睛都彎了,又往錢清歡碗裡夾了兩塊。
孔秋池坐顧永年旁邊,全程沒說話,偶爾給顧永年添飯,都被顧永年甩胳膊擋開。
吃完了,孔秋池起身收拾碗筷,把空盤子摞在一起往廚房端。顧敏靜趕緊站起來搭手,端著碗跟在後面。
趙美蘭磨磨蹭蹭的站起來,“我去給大家倒點熱水喝。”
她轉身去拿暖壺,眼睛還到處掃描。
剛才錢紹東和錢清歡沒起來的時候,他就到處找老三帶回來的東西,結果甚麼都沒發現。
難道這兩個人就是空著手回來的?不會吧?
這時候大夥都在,趙美蘭衝著倆孩子擠了擠眼睛。兩個孩子跑過來擠在她身邊。
她小聲的說,“想不想吃糖?等著,你三叔三嫂肯定給你們帶了,待會就讓他們拿出來。”
飯桌都收拾好了,顧家人都坐在客廳。
顧永年一臉嚴肅,向領導開會似的說道,“正好都在,說個事。”
“明天就是我生日,家裡打算去和平飯店擺幾桌。”
“我尋思著咱家這麼多年也沒請過客,我也退休了,但是我覺得街坊鄰居和以前的老同志都應該請一請。”
藉著我過生日這個藉口和由頭,拉一下人際關係,這以後對你們都有好處。”
“但是這辦酒的錢,你們哥三個平攤,老大,你說呢?”
顧春生連忙點頭,“爸,你放心,這是兒子應該做的,該我出的那份我肯定出,不用您操心。”
這話說的漂亮。
顧永年對大兒子非常的滿意,轉頭看向錢紹東,“老三,你呢?”
錢紹東抬手給身邊的錢清歡倒了杯溫水,遞到她手裡,才抬眼看顧永年。
“兄弟們出多少,我就出多少。”
顧永年嗯了一聲,指尖敲了敲茶几,“還算有點良心,但是不多。”
錢紹東沒應聲。
顧春生趕緊打圓場。
“爸,看你說的,老三這麼多年不在家,如果在家的話,那比我和老二還要孝順。是吧,三弟。”
錢清歡和錢紹東就看著一家子表演,先摸摸底。
趙美蘭拿起茶几上的瓜子嗑了起來,咔噠一聲,瓜子殼吐在手心。她瞟了錢清歡一眼,臉上堆起笑。
“三弟三弟妹,這一路回來也挺累的吧?從邊疆到咱們這坐火車得三四天呢,綠皮車擠得慌,人挨人的,肯定遭了不少罪。”
錢清歡接過錢紹東遞的溫水,喝了一口,點了點頭,“還好。”
趙美蘭,“我聽人說,你們那邊靠著老毛子,奶糖可香了,比咱們這供銷社賣的奶味足多了。”
“還有那種曬的牛肉乾,越嚼越香,還有那邊出的羊毛線也好。”
“我前陣子還跟你大哥說呢,等老三回來,肯定能給咱們帶點新鮮玩意給我們開開眼,我長這麼大還沒吃過正宗的牛肉乾呢!”
顧敏靜聽見這話翻了個白眼,拿了個蘋果在旁邊啃,“這話說的,你也說是老毛子的那邊,你說的那些玩意兒,難道讓我三哥去走私?他可是當兵的,你說這話不是害他嗎?”
趙美蘭嘴角一抽,這小姑子說話就不中聽。
錢清歡看著趙美蘭,臉上沒甚麼表情。
“確實,敏靜說的對,歪門邪道的事兒咱不能幹,連想都不能想,但凡往這邊想的,那思想都有毒。”
顧家人,“……”
趙美蘭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手裡的瓜子殼捏得粉碎。她把瓜子殼扔到腳邊的垃圾筐裡,拍了拍手。
“嗨,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們怎麼還當真了呢?”
趙美蘭被周清歡擠兌的有些惱羞成怒,看來剛才她還是太含蓄了,“不過話說回來,爸媽養三弟這麼大,這頭一次帶著媳婦回來探親,總不能空著手吧?”
“咱們這院裡的街坊四鄰,哪家的兒子回來,不拎個大包小包的給爹媽帶東西,說出去也有面兒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老三出去幾年,把爹媽都忘了呢!”
“當然了,三弟妹你可別誤會,咱們這種人家,可不是圖那點東西的,咱就說這禮數。”
顧春生伸手扯了扯趙美蘭的袖子,衝她使眼色,“你瞎說甚麼呢,三弟剛回來,人回來就好。”
趙美蘭甩開顧春生的手,“我沒瞎說啊?”
“本來就是啊!孝敬爹媽不是天經地義的?”
“咱先不說老三幾年不回來一趟,就說你,你有時候出差幾天,回來還得帶點東西呢吧!?”
“頭次上門的新媳婦連個孝敬禮都沒有,說出去不讓人笑掉大牙?”
“我表妹上次來,還帶了那麼多東西呢,總不能三弟妹還不如我表妹懂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