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鳳英這個大聰明,也不知道咋想的,把電話打到了張政委辦公室。
電話鈴響的時候,張政委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
他放下茶缸,拿起話筒,“喂,哪裡?”
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喂,我找周愛軍,我是他媽!”
咦?這七個不服八個不憤的聲音,張政委熟啊,不用秦鳳英自報家門,他就知道是周愛軍他媽。
張政委嘴咧老大,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太好了,終於把電話打到他這了。
周愛軍那死小子不聽話,上次都跟他說了電話打他這就行,結果熱鬧都給劉教導員看去了,煩人。
“哦,周愛軍的母親啊,你等一下。”
張政委捂住話筒,探頭往門外喊了一聲。
值班員跑出去叫人,張政委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眼睛盯著門口。
不到三分鐘,周愛軍跑來了。
“政委,誰的電話?”
張政委朝話筒努了努嘴。
“你媽。”
周愛軍表情裂了一下,他媽真是的,不是跟她說了,儘量別往張政委這打。
自從知道張政偉純粹的就是想看他們家熱鬧之後,他後來又告訴秦鳳英,有事就往劉教導員那裡打。
劉教導員素質好,每次打電話人家都躲出去,根本就不聽他們家那點破事。
瞅瞅張政委,現在眼裡那光,欻欻欻的直往外冒啊!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他硬著頭皮拿起話筒,但不用想,他媽一來電話就從來沒好事,這次又不知道有啥事等著他。
所以說,投胎選個好媽很重要。
“媽,甚麼事?”
“愛軍啊,媽跟你說個事兒……”
“你大妹回來了,就前兩天的事,從大西北跑回來了。”
“一回來就鬧,跟你二妹一塊兒鬧,家裡雞飛狗跳的,哎呀糟老心了,把我氣夠嗆!”
周愛軍攥著話筒,嗯了一聲,他儘量少回答,張政委那邊的耳朵都支楞起來了。
“你大妹說在鄉下活不下去了,要錢要工作,你二妹也跟著鬧,倆人還合起夥來欺負真真。”
“你說都是一奶同胞,這倆孩子咋就容不下人呢?”
“埋怨真真搶他們工作,還說我偏心。”
周愛軍偷偷的用餘光看了一下張政委的表情,判斷張政委能不能聽見?
奈何,張政委離他只有兩步距離,搪瓷缸子端在手裡,人家茶都不喝了。
“媽,到底啥事,你直說。”
這些小姐幾個互相嫉妒打架的事,就別跟他說了,打一回電話就跟他說這些嗎?
秦鳳英,“啊!是這樣的。”
“我跟你爸商量了,你大妹和你二妹在鄉下確實苦,總得給她們寄點生活費。
“你也不是不知道,家裡現在手頭緊,欠了一屁股債還沒還呢!”
“真真剛上班,工資還沒發,就算髮了,他那點工資也解決不了啥問題。”
“你爸工資要還債,我這邊也拿不出來。”
“你二弟那邊我又指望不上,他一個知青,能把自己肚子填飽就不錯了,唉!還得指望我大兒啊!”
周愛軍,“……”不要不要不要,求你別指望我。
周愛軍在心裡狂搖頭。
只聽電話那頭的秦鳳英接著說,“兒砸,你是當大哥的,每個月給你兩個妹妹寄十五塊錢,不多吧?”
“也不用多給,就給個十五塊錢,打發打發就行。”
“在鄉下也花不了多少錢,我估摸著一人七塊五也夠花了。”
秦鳳英說的理所當然,氣的周愛軍差一點把話筒捏碎。
張政委耳力特別好,加上秦鳳英本來就是大嗓門,所以被他全聽去了。
他目光灼灼的盯著周愛軍的表情,就看他怎麼回答。
周愛軍氣不打一處來。十五塊?說的多輕描淡寫啊!
他每個月給周清歡六十,自己就不剩多少了,再給鄉下兩個妹妹十五,他去喝西北風嗎?
他媽有沒有想過,她大兒子工資沒那麼高啊!這是要他大兒子命啊!
他在部隊雖然吃飯不花錢,但日用品、牙膏肥皂信紙郵票,哪樣不要錢?戰友之間偶爾湊個份子,他能不出嗎?
再掏十五,他連牙膏都買不起了。
之前他媽還給他畫大餅,說他掏出多少,她會加倍還給他。
結果呢?狗屁的加倍,反而自己這邊像填無底洞一樣,永遠填不滿。
他拿的是工資,不是開銀行的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媽,你忘了,我每個月給周清歡六十。”
“我一個月工資才七十二,去掉六十剩十二,我要是再掏十五,來來來,你給我算算這賬。”
周愛軍是咬著後槽牙說的,也不怕張政委笑話了,愛咋咋地吧!
電話那邊沒動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周愛軍才聽到秦鳳英的聲音,“那,那她倆,兩個小姑娘在外面……也不能……也不能不管呢!你當哥的不管誰管?”
都到這時候了,秦鳳英還在強詞奪理。
周愛軍閉眼依舊咬牙,在張政委看來,這小子都快氣哭了,屬於強撐著呢!
哎媽呀,誰有這樣的媽不糟心,就挺同情的。
周愛軍,“你讓我怎麼管?工資一個月七十二都不夠給你們分的,我自己不吃飯?不走人情的嗎?”
“要不我這兵就別當了,我退伍回家好嗎?到時候我拿不出來,你也就不用指望了。”
周愛軍吸了口氣,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
這話把秦鳳英嚇了一跳,“兒子,你可別想不開,你有今天不容易啊!”
周愛軍,“……”你也知道我不容易啊?他媽有的時候就像塊滾刀肉,聽不懂人話似的。
“你知道我不容易就好,所以這錢我沒辦法掏,一分錢都沒有。”
周愛軍的手握成拳,抵在桌沿上。
秦鳳英,“這困難不是暫時的嗎?咱們是一家人,得擰成一股繩,渡過難關。”
“你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倆妹妹在鄉下吃苦受罪?要是個個都養的骨瘦如柴,將來回來了,咋嫁出去啊?”
“就算能找到人家,那也不會找到好人家。”
“你現在拉扯她們一把,將來你妹妹肯定會感激你的。”
“再說你工資不夠,你不是還有存款,你別騙媽,媽知道你手裡有錢。”
周愛軍,“……上次你來接真真回去的時候,周清歡管你要一百塊錢,你不是從我這拿的?”
“你在我這拿了兩百啊!你覺得我手上還有錢嗎?”
秦鳳英這才想起來,對啊!上次她來的時候跟兒子要了錢了,還沒少要,一百塊錢給周清歡了,還有一百塊錢她帶走了。
因為真真剛剛上班,沒有工資拿,但是不能苦了孩子呀,孩子要養身體,還得買幾件像樣的衣裳,雪花膏啥的,不能穿的不像樣去接班兒吧,那多讓人笑話呀!
姑娘大了,都有自尊心,再說也到了找婆家的年紀,就他家真真那漂亮的小模樣,再穿兩件好衣服,不得整個廠長書記兒子啥的。
“咳咳,媽知道媽知道,苦了我大兒子了。
你這樣吧,跟戰友借點兒,媽這邊實在是沒招了,以後把周清歡的死丫頭處理了,這錢就能還上了,咱家好日子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