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雪停了。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頭頂,沒有風,天地間靜得出奇。
那是一種詭異的靜,靜得讓人心裡發慌,彷彿連鳥獸都知道今天要發生甚麼,早早躲了起來。
刑場設在漢軍大營外三里處的一片開闊地上。
昨夜,工兵們連夜搭起了一座高高的木臺,臺上放著一張案几,案几後面是一把鋪著虎皮的椅子——那是沈川的位置。
木臺前方,五十步外,幾十個人跪成一排。
多鐸,阿克敦,範文丞,金在安,還有幾十名在義州被俘的滿洲和朝鮮將領。
他們渾身被繩索捆得結結實實,身後各站著兩名膀大腰圓的劊子手。
多鐸跪在最中間。
他的頭髮散亂,臉上滿是血汙和泥土,身上的囚衣破爛不堪,露出裡面一道道鞭痕。
可他的腰桿依然挺得筆直,頭高高昂著,死死盯著那座木臺,盯著那個還沒出現的人。
“沈川——”
他忽然嘶聲吼道,聲音沙啞得像從地獄裡傳來:
“你這個狗賊!有種出來跟爺爺單挑!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算甚麼東西!爺爺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爺爺——”
“砰!”
一槍托狠狠砸在他臉上!
兩顆牙齒飛了出去,帶著血,落在雪地裡。
多鐸的頭猛地一歪,嘴裡湧出大口鮮血,可他還是掙扎著,含混不清地罵道:“狗……狗賊……爺爺……爺爺等著你……”
李定國收回燧發槍,冷冷看了他一眼,沒有吭聲。
旁邊,阿克敦渾身發抖,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他的傷還沒好,身上纏滿了繃帶,繃帶上還在滲血。
他的臉慘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像一具剛從墳裡刨出來的屍體。
範文丞跪在他旁邊,同樣渾身發抖。
他的官服早被扒了,只剩一身單薄的囚衣,凍得嘴唇發紫。
那條醜陋的金錢鼠尾耷拉在腦後,沾滿了泥土和血汙。
他低著頭,嘴裡不停地念叨著甚麼,誰也聽不清。
金在安跪在另一側,面如死灰。
他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死。
槍斃?砍頭?還是像那些人一樣,被五馬分屍,被剝皮,被……
他不敢想。
半個時辰過去了。
刑場四周,漢軍士兵列成整齊的方陣,黑壓壓一片,鴉雀無聲。
遠處,那些投降的滿洲兵和朝鮮兵也被趕來看刑,黑壓壓跪成一片,同樣鴉雀無聲。
終於,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那面玄色的大纛,在晨光中緩緩移動。
沈川來了騎在馬上,一身甲冑。
身後跟著李鴻基、曹變蛟、虎大威、李定國、劉文秀、望海圖、李玄、曹信、嚴虎威等一干將領,人人甲冑鮮明,殺氣騰騰。
馬隊在刑場前停下。
沈川翻身下馬,走上木臺,在虎皮椅上緩緩坐下。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那排跪著的身影。
“多鐸。”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刑場。
多鐸抬起頭,死死盯著他,嘴裡還在往外淌血。
沈川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宣讀一份尋常的文書:
“多鐸,滿洲正白旗人,愛新覺羅氏,多爾袞同母弟,
授貞元年,率兵破遼東寧遠,屠城三日,殺我漢民一萬三千餘人,
授禎二年,掠錦州,擄男女五千餘口,悉數發配為奴,
同年五月,攻松山,俘我漢軍三千餘人,盡數坑殺,
授禎三年,掠永平、灤州、遷安、撫寧等地,屠村三十餘座,殺我百姓八千餘人,
其後十餘年間,隨多爾袞轉戰遼東各地,所到之處,燒殺擄掠,無惡不作,
據不完全統計,死於多鐸之手及由其下令殺害的漢民,不下五萬之眾。”
他的聲音,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樣,剜進多鐸心裡。
多鐸的臉,越來越白,越來越白,最後慘白如紙。
沈川頓了頓,一字一頓:
“多鐸,你認罪嗎?”
多鐸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喉嚨裡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甚麼都說不出來。
沈川不再看他,繼續道:
“按大漢律,殺人者死,多鐸屠我漢民五萬,罪大惡極,無可赦免,判——”
他頓了頓,緩緩吐出四個字:
“五馬分屍。”
多鐸的身體,猛地一震。
五馬分屍。
那四個字,像四把刀,同時刺進他心裡。
他曾記得小時候,自己親眼看到過五馬分屍的場景。
那慘叫聲,那飛濺的鮮血,那還在抽搐的殘肢斷臂,他到現在都忘不了。
現在,輪到他了。
“不……”他喃喃道,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不……不要……”
可沒有人理他。
四個劊子手上前,按住他,用粗大的繩索套住他的雙手、雙腳和脖子。
那繩索的另一頭,拴在五匹高頭大馬上。
多鐸拼命掙扎,拼命扭動,可那繩索越勒越緊,勒進肉裡,勒出一道道血痕。
“不——不——”
他嘶聲慘叫,聲音尖厲得像殺豬。
可那慘叫聲,只響了片刻。
“行刑!”
一聲令下,五匹馬同時向五個方向狂奔。
多鐸的身體,瞬間被拉成一個大字。
骨骼斷裂的聲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啊——”
那慘叫聲,只響了半聲,就戛然而止。
因為他的脖子,已經斷了。
五匹馬繼續狂奔,拖著他的身體,撕裂,撕裂,再撕裂——
鮮血噴湧,內臟橫流!
殘肢斷臂,拋得到處都是!
那顆頭顱,被繩子拖著,在地上滾了幾滾,最後停在雪地裡,臉朝上,眼睛還睜著,滿是恐懼和不甘。
刑場上,一片死寂。
那些跪著的滿洲和朝鮮將領,一個個面如死灰,渾身抖得像篩糠。
有人尿了褲子。
有人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有人直接暈了過去。
阿克敦跪在那裡,渾身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發出像老鼠一樣的吱吱聲。
他看見多鐸被撕成碎片,看見那些殘肢斷臂,看見那顆還在流血的腦袋……
然後,他聽見沈川的聲音,像死神的宣判:“阿克敦。”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沈川的聲音繼續傳來:
“阿克敦,滿洲正白旗人,嶽託麾下悍將,
永興堡一戰,率兵阻截漢軍,殺傷我士卒三百餘人,
青石谷一戰,驅趕朝鮮兵為炮灰,致使萬餘朝鮮民夫死於炮火,
義州一戰,頑抗到底,殺傷我士卒二百餘人,
按大漢律,判——”
他頓了頓:“水銀剝皮。”
阿克敦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水銀剝皮!
真的是水銀剝皮!
那是傳說中的酷刑!
頭頂開個小口,灌進水銀,水銀重,會順著皮肉往下流,把人皮和肉一點點分開。
受刑的人會疼得發狂,拼命掙扎,最後——
整個人從皮裡鑽出來!
“不——”
阿克敦嘶聲慘叫,拼命磕頭,頭撞在地上,砰砰直響,額頭磕破了,鮮血流了一臉: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奴才願意投降!願意給大人當狗!大人讓奴才咬誰,奴才就咬誰!求大人饒命!求大人——”
沒有人理他。
兩個劊子手上前,按住他,用一把銼刀,在他頭頂銼開一個小口。
頭皮翻開,露出白森森的頭骨。
“啊——”
阿克敦的慘叫,響徹整個刑場!
然後,一個劊子手拿起一個銀壺,將裡面滾燙的水銀,緩緩倒進那個小口裡。
“嗤——”
水銀入肉的聲音,像油鍋裡潑進水。
阿克敦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他拼命掙扎,拼命扭動,可那幾個人死死按著他,根本掙不動!
他的面板,開始發皺,開始鼓脹,開始從肌肉上一點點剝離!
“啊啊啊——”
那慘叫聲,已經不是人聲了,像極李所地獄裡的惡鬼同時發出的哀嚎!
鮮血從他的七竅裡湧出來,從每一個毛孔裡滲出來,整個人變成一個血人。
他還在掙扎,還在慘叫,還在拼命地想從自己的皮裡鑽出來。
然後——
“噗”的一聲!
他的身體,猛地從那張人皮裡滑了出來(其實現實操作需要有人手動剝皮,至少需要24小時,這裡二哈加快進度了)。
血肉模糊,筋絡畢現,像一具剛被剝了皮的青蛙。
可他居然還沒死。
他趴在地上,渾身抽搐,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一條垂死的魚!
然後,他的抽搐越來越弱,越來越弱,最後——
不動了。
那張完整的人皮,留在原地,像一件被丟棄的衣服。
刑場上,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有人開始嘔吐。
有人直接昏了過去。
範文丞跪在那裡,渾身劇烈顫抖,褲襠已經溼透了,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他的牙齒咯咯作響,整個人抖得像篩糠,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完了……完了……完了……”
沈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範文丞。”
那兩個字,像兩把刀,同時刺進他心裡。
範文丞猛地抬頭,滿臉是淚,滿臉是尿,滿臉是絕望。
沈川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範文丞,江南蘇州府人,永昌年間進士,
清軍入遼東後,率先投降,為韃靼出謀劃策,官至文華殿大學士,
在遼東十餘年間,多次獻計屠戮漢民,多次勸降漢軍將領,
多次為滿清籌措糧草、訓練軍隊,因其獻策,遼東漢民死傷無數,九邊百姓生靈塗炭。”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範文丞,你身為華夏衣冠,讀聖賢書,受朝廷恩,卻背棄祖宗,投身韃靼,
致使遼東數百萬漢民淪為奴隸,九邊無數百姓家破人亡,
這等敗類,本該凌遲處死,一刀一刀剮你三千六百刀,奈何時間緊迫——”
他緩緩道:“改判,萬馬踐踏之刑。”
範文丞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萬馬踐踏!
那不是用刀殺,不是用槍斃,是用馬踩!
被套進麻袋,扔在曠野,然後讓成百上千匹馬來回奔跑,活活踩成肉泥!
“不——”
他嘶聲慘叫,拼命掙扎,可剛喊出一聲,一塊破布就塞進了他嘴裡!
“唔——!唔——!”
他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嗚聲,拼命扭動,拼命掙扎,可那幾個人死死按著他,把他塞進一個麻袋裡,紮緊袋口。
麻袋裡的人還在拼命掙扎,拼命扭動,像一條被裝進口袋的蛇。
劉文秀一揮手,一隊騎兵從佇列中馳出,在刑場前的空地上列成一排。
三十匹馬,三十名騎兵。
“衝!”
一聲令下,三十匹馬同時狂奔!
鐵蹄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他們從那麻袋上疾馳而過!
第一匹馬踩上去,麻袋裡的人發出一聲悶哼!
第二匹馬踩上去,那悶哼變成了慘叫!
第三匹,第四匹,第五匹——
三十匹馬,來回賓士,一遍又一遍,從那麻袋上踩過!
那慘叫聲,越來越弱,越來越弱,最後徹底消失。
當最後一匹馬停下時,那麻袋已經癟了。
劊子手上前,解開袋口,倒出裡面的東西——
一灘肉泥。
紅的,白的,黑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肉,哪是骨頭,哪是內臟。
只有一截辮子,還完整地留在那裡,醜陋地躺在肉泥裡,像一條垂死的蛇。
刑場上,徹底陷入死寂。
那些跪著的滿洲和朝鮮將領,一個個面如死灰,渾身發抖,連尿都不敢尿了。
沈川的目光,掃過剩下的那些人。
金在安,還有其他幾十個將領。
他沒有再細數他們的罪行。
他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槍決。”
三百名燧發槍兵上前,在那排跪著的人身後站定,列成三排。
“舉槍——”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那些顫抖的後背。
金在安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流下。
他忽然想起家鄉,想起母親,想起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小村莊。
耳邊,傳來一聲令下:
“放!”
“砰砰砰砰砰砰——”
槍聲如雷,硝煙噴湧!
那排跪著的身影,同時向前撲倒!
鮮血噴湧,染紅了雪地!
有人還在抽搐,有的一動不動,有的一聲沒吭就沒了命。
硝煙緩緩散去。
刑場上,又多了幾十具屍體。
沈川站起身,走下木臺,翻身上馬。
他的目光,越過那片屍山血海,越過那些跪著的俘虜,越過那些肅立計程車兵。
那裡,是漢城的方向,是最後一戰的方向。
“傳令——”
他的聲音,在晨光中迴盪:
“全軍集結,向漢城——總攻!”
號角聲響起,響徹天地!
六萬漢軍,如同黑色的潮水,開始向北湧動!
那面玄色的大纛,在風中獵獵作響,向著那座最後的城池,滾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