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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多爾袞和談

2026-02-02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授禎五年六月初,燕京,紫禁城。

盧象升戰死、天雄軍全軍覆沒於鉅鹿的訊息,如同一聲晴空霹靂,狠狠劈在了朝堂之上。

八百里加急的血色奏報,比任何彈劾、任何邊警都更具衝擊力,瞬間讓整個帝國的中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即是軒然大波與徹骨冰寒。

“盧……盧建鬥……戰歿了?”

內閣首輔陳新甲捏著那份字字泣血的戰報,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紙張,老臉煞白,喃喃自語,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雖與盧象升不對付,但拋開政治主張,其實陳新甲是十分看重這位儒將的。

盧象升雖年輕,但才能卓著,銳意進取,是朝中公認的棟樑,更是陛下極為倚重的邊疆重臣。

他的死,不僅僅是損失一位總督、五千精兵,更是對朝廷威望,對殲滅建奴信心的致命打擊。

乾清宮內,劉瑤屏退了所有侍從,獨自一人站在那幅巨大的北疆輿圖前,久久無言。

她纖細的手指拂過“鉅鹿”兩個字,指尖冰涼。

盧象升那張年輕英挺、充滿朝氣與責任感的面容,彷彿還在眼前。

震驚、悲痛、憤怒、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在她胸中翻江倒海,最終化為一種沉重的無力與深入骨髓的冰寒。

她無法理解,沈川能在萬里之外摧枯拉朽,為何近在咫尺的遼東、宣大,卻如此不堪一擊?

盧象升的天雄軍,不是號稱新銳嗎?不是裝備了精良火器嗎?

為何在所謂的“窮途末路”的建奴面前,敗得如此徹底,連主帥都未能保全?

“關寧鐵騎……宣大邊軍……朝廷每年的銀子,到底養出了些甚麼……養出了甚麼啊!”

劉瑤閉上眼,聲音低啞,充滿了疲憊與失望。

“這還是我煌煌大漢該有的氣象麼?”

盧象升的死,像一面殘酷的鏡子,照出了朝廷直轄邊軍體系的虛弱與不堪,也照出了她登基以來,雖有振作之心,卻依然未能扭轉的深層積弊。

她實在想不明白,沈川幾乎不用朝廷一分軍餉就能源源不斷操練出敢戰之兵,為何偌大朝廷卻連一個地方將領都不如了?

劉瑤也透過錦衣衛瞭解,沈川治下軍制雖然依舊沿襲衛所制,但卻早已不是她所熟知的衛所制。

他治下近百萬百姓有九成六以上為軍戶,所有滿十五歲的男丁都要在農忙之餘接受軍事操練,每日至少半到一個時辰。

這樣一旦衛所戰兵損失,也能在最短時間內補充滿編,這也是為何沈川在經歷河套、漠南、漠北三場血戰後,在兵員大量損失情況下,還能最短時間立刻補充完畢。

對於動員力這個名詞,劉瑤或許很陌生,但熟讀史書的她還是察覺,沈川這套民族主義軍事體系,跟秦漢時期,甚至更早的戰國時期的耕戰體系極其相似。

劉瑤曾也想過要復刻沈川的軍事體系,但僅僅第一步所需的糧餉和土地供應,她就沒能力辦到。

她實在無法理解,這個在事實上“奪走”自己貞操,還為他生兒育女的男人,到底是怎麼做到連自己都辦不到的事。

朝野震動之餘,是迅速的恐慌與自保。

訊息傳到已東進至山海關附近的滿桂、楊國柱、餘國昌等宣大將領耳中時,不啻於五雷轟頂。

“盧總督……戰死了?!”

滿桂這位韃靼悍將,平生鮮有懼色,此刻也駭然失色。

盧象升不僅是他們的上司,更是這支大軍的主心骨和精神象徵。

主心骨猝然崩塌,帶來的不僅是悲傷,更是巨大的迷茫與恐懼。

連總督親領的天雄軍都全軍覆沒,他們這三萬匆忙集結、訓練不足的軍隊,若是撞上那支能擊殺盧象升的清軍主力,又會是甚麼下場?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三位將領在緊急磋商後,做出了最現實也最保守的決定:停止東進,立刻回防。

滿桂率前軍退回最近的堅固堡寨,楊國柱的中軍和餘國昌的後隊則迅速向宣府、大同方向收縮,重新鞏固防線,以防清軍趁勝西犯,直搗他們如今空虛的老巢。

至於遼東洪督師那裡的命令和朝廷可能的事後追究,暫時顧不上了,保住現有地盤和軍隊才是第一要務。

這個時代,手裡有兵才是硬實力。

宣大軍的突然回縮,讓本就因盧象升之死而震驚的遼東局勢,更添了一層混亂與不確定性。

寧遠,督師行轅。

當洪承疇接到盧象升殉國的確切訊息時,這位久經風浪的老督師,也罕見地失神了片刻,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落在案上,茶水灑了一片。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深沉的痛惜與凝重。

“建鬥……可惜了。”

洪承疇低聲嘆息。

他與盧象升雖有戰略分歧,但對這位年輕同僚的能力與品格,是真心認可的。

盧象升的死,不僅是朝廷的巨大損失,也徹底打亂了他原本就因蕭旻擅動而頗為被動的遼東佈局。

他迅速冷靜下來,分析局勢。盧象升戰死,天雄軍覆滅,宣大軍回縮,意味著從西線牽制、夾擊清軍的可能性已不復存在。

多爾袞在鉅鹿得手後,聲勢復振,雖不至於改變其根本上的頹勢,但必然大大鼓舞了清軍士氣,也延緩了其遷徙的緊迫感。

而自己手中,遼東本鎮兵馬新敗之餘士氣不振,唯一可恃的外援(宣大軍)已退,短時間內,已無力組織大規模進攻,更別提攔截清軍主力渡江了。

“此番……剿而不滅,驅而不盡,計劃已然失敗了。”

洪承疇心中明瞭。

女帝限期平虜的期望,短期內已成泡影。

他現在能做的,不再是“犁庭掃穴”,而是如何善後,如何防止局勢進一步惡化,併為將來可能的再次進剿創造條件。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從各方面情報綜合來看,多爾袞的戰略重心似乎依然是“遷徙入朝”,而非在遼東與他決戰或大舉反撲。

鉅鹿之戰,更像是一次以攻代守、消除側翼威脅、為遷徙爭取時間和空間的戰術行動。

只要清軍主力志在東逃,那麼遼東戰局在盧象升事件引發的短期動盪後,大機率會重新陷入一種相對靜態的對峙,清軍抓緊最後時間撤離,漢軍則舔舐傷口,重新集結。

然而,就在洪承疇重新調整部署,下令各部嚴守防線、加強偵查、勿輕易出擊,並準備向朝廷上疏請罪並陳述新方略時,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戲劇性場面發生了。

六月初五,清晨,寧遠城下。

城牆上的守軍如同往日般警戒,忽然被遠處地平線上出現的大片煙塵和旗幟所驚動。

號角淒厲,城門緊急關閉,士卒紛紛上城。

令他們驚愕的是,來者並非試圖攻城的軍隊,而是一支規模約兩千人的清軍騎兵,護擁著幾桿顯眼的大纛,在距離城牆一箭之地外,緩緩停下。

更令人震驚的是,對方陣中馳出一騎,手執白旗,來到城下,用生硬的漢語高聲喊話:

“大清國皇帝陛下,遣使與大漢遼東督師洪承疇洪大人,陣前會談!有要事相商!請洪大人出城一晤!”

聲音在寂靜的清晨傳得很遠,城上守軍面面相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多爾袞?那個剛剛在鉅鹿殺了盧總督的多爾袞,親自跑到寧遠城下來要求談判?!

訊息火速報入督師行轅。洪承疇聞報,先是一怔,隨即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幕僚將領們議論紛紛,有人認為是陷阱,有人覺得是清軍詭計,想誘洪承疇出城加害,或藉機窺探城防虛實。

洪承疇沉吟良久,緩緩搖頭:“多爾袞若想害我,不會如此大張旗鼓親至城下,他既敢來,必有依仗,也有所求。”

他走到窗邊,眺望城外那支肅立的清軍騎兵,以及簇擁在中央、那杆代表著多爾袞本人的織金龍纛。

“他要談甚麼?”洪承疇心中飛速盤算,“求和?不可能,他心知肚明我朝絕不會與僭號之逆談和,

緩兵之計?為其遷徙爭取時間?或是……想談條件,體面地退出遼東?”

無論是哪種,這無疑是一個瞭解多爾袞真實意圖,甚至可能影響後續局勢的難得機會。

風險固然有,但收益也可能巨大。

“備馬,點五百精騎隨我出城。令城上弓弩火器戒備,但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妄動。”

洪承疇做出了決定,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本督倒要看看,這位大清皇帝,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片刻之後,寧遠城的西門緩緩開啟,吊橋放下。

洪承疇一身緋色官袍,外罩輕甲,在一隊精銳騎兵的護衛下,從容不迫地策馬出城,向著清軍陣前那片約定的空地行去。

陽光初升,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也照亮了對面陣中,那位同樣越眾而出、身著耀目銀甲的多爾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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