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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兩手準備

2026-01-10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授禎四年九月十一,酉時三刻,清軍大營。

殘陽如血,將中軍大帳映得一片暗紅。帳內炭火噼啪,卻驅不散那股從每個人心底泛起的寒意。

皇太極背對帳門,望著懸掛的北疆輿圖,手指久久停留在斡難河的位置。

帳下,諸王貝勒、八旗將領、漠北諸部首領濟濟一堂,卻無人敢出聲。

德格類的屍體半個時辰前才從河中撈起,胸口的血洞觸目驚心,此刻就停在外面的臨時靈棚裡。

正藍旗的潰敗、朝鮮包衣的崩潰、再加上早上的炮擊……

連番打擊讓這支當世最首屈一指的騎兵叢集,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沉默中。

良久,皇太極緩緩轉身。

燭光映照下,那雙細長的眼睛依舊銳利如鷹。

“都怕了?”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帳內眾人低頭。

“怕漢軍的火炮?怕他的壕溝?還是怕……”皇太極頓了頓,“怕當前那五萬死在漠北戰場漢軍鬼魂,回來索命了?”

這話說得誅心。

幾個漠北部首領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摸了摸頸間的護身符。

“可你們別忘了,”皇太極走到帳中央,環視眾人,“當年是我們贏了,五萬漢軍埋骨草原,漢人的北疆從此一蹶不振,

今天,沈川想報仇,想雪恥,你們說,能讓他得逞嗎?!”

他聲音陡然拔高:“這片草原,是長生天賜給你們韃靼人的牧場!

這片土地,是我們滿洲勇士和韃靼健兒用血換來的疆土!

現在,一個二十四歲的漢人小子,帶著幾萬兵,就想把我們都趕走?

就想讓我們的子孫重新回到山林裡,像野人一樣生活,你們就這麼甘心麼?”

帳內,韃靼諸部首領的呼吸粗重起來。

科爾沁殘部的將領拳頭緊握,殘存喀爾喀三部的臺吉眼中燃起怒火,皇太極的話戳中了他們最深的恐懼:失去草場,失去牛羊,失去遊牧民族的根基。

“奧巴臺吉。”

皇太極忽然點名。

角落裡,科爾沁的奧巴緩緩起身。這位曾經雄踞漠南的韃靼梟雄,此刻形容憔悴,但眼中仍有不屈的光:“皇上。”

“你的四個兒子,還在沈川手裡。”皇太極盯著他,“你想不想救他們?”

奧巴咬牙:“想!”

“好。”皇太極點頭,“那你就帶著科爾沁的勇士,打頭陣,沈川不是有三道壕溝嗎?你們科爾沁的騎兵,去填第一道!”

這話一出,帳內譁然。

讓科爾沁殘部打頭陣?

這分明是讓他們去送死!

奧巴臉色慘白,嘴唇顫抖。但皇太極不給他拒絕的機會,繼續道:“不只是科爾沁,

喀爾喀三部、察哈爾、瓦剌,所有漠北各旗的勇士,都要輪番上陣。”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從斡難河一直劃到陰山:“這一戰若敗,沈川不會停,他今後會一路繼續向北,到時候,

你們在北部的妻子會成為漢人的奴婢,你們的兒子會成為漢人的奴隸,

你們的草場會成為漢人的農田,就像遼東那些莊園裡的漢人一樣,世代為奴,永世不得翻身!”

最後幾個字,說得咬牙切齒。

帳內所有韃靼首領的臉色都變了。

“所以,”皇太極轉身,聲音轉冷,“這一戰,不是為我大清打的,是為你們自己打的,

你們現在不捨得流血,將來流的就不是血,是整個部族的命!”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後,土謝圖汗殘部的首領第一個跪下:“皇上!我部願為前鋒!”

接著是札薩克圖汗殘部、察哈爾遺部、瓦剌禿麻部,一個個韃靼首領跪地請戰。

恐懼和憤怒,被皇太極巧妙地轉化成了戰意。

但皇太極心裡清楚,這只是權宜之計。

這些漠北殘兵,組織度遠遠不如滿八旗,縱使個人技戰術出眾,若是沒有明確統一領導,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都起來。”他擺手,“明日辰時,各部集結,具體部署,稍後會傳達。”

韃靼首領們退下後,帳內只剩下八旗諸王。

多爾袞第一個開口:“皇上,真要讓漠北兵打頭陣?他們剛潰敗,怕是……”

“怕是甚麼?”皇太極打斷他,“怕他們一觸即潰,怕他們衝不破沈川的防線?”

他走到多爾袞面前,壓低聲音:“十四弟,你以為我不知道他們在想甚麼?

他們想儲存實力,想讓我們滿人去和沈川死磕,可我們……”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死不起。”

“我八旗兵丁,滿打滿算也就六萬人,這次帶出來的一萬六千騎,是各旗最能打的精銳,死一個少一個。”

皇太極環視帳中諸王:“你們算過嗎?沈川那三道壕溝,那些火器,那些拒馬槍,

我們要填進去多少人,才能衝到漢軍陣前?五千?八千?還是一萬?”

無人應答。

“所以必須有人去死,讓漠北兵去填。”皇太極聲音冰冷,“他們還有六萬可戰之兵,雖然士氣低落,但人數擺在那裡,

用他們的命去消耗沈川的彈藥,去趟平那些陷阱,去為我們八旗精銳開啟通道。”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我們也不能完全坐視,

阿濟格,多爾袞,你們率本部人馬在兩翼督陣,

若漠北各部真的衝破了漢軍第一道防線,你們立即壓上,擴大戰果,

如若不然,則按兵不動。”

“喳!”

二人領命。

“還有,”皇太極看向范文程,“範先生,另一件事,可以開始了。”

范文程會意,躬身道:“臣明白,已經擬好了給盛京的書信,請皇上過目。”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皇太極接過,快速瀏覽。

信中,以皇太極的口吻,命令留守盛京的漢官寧完我等人,立即聯絡遼東各鎮將門,許以重利,讓他們向燕京施壓,彈劾沈川擁兵自重、擅啟邊釁、耗費國帑。

同時散佈謠言,說沈川在漠北屠戮無辜、劫掠財貨,激起朝野非議。

“好。”皇太極點頭,“再加一條:就說沈川在軍中私設靖北侯府,儀仗規制比擬親王,有不臣之心。”

范文程一怔:“皇上,這一條……女帝能信?”

“我要的就是明廷半信半疑。”皇太極冷笑,“沈川這種人,功高震主,本就招忌,

女帝劉瑤能用他,是因為需要震懾九邊各路軍將,如今讓沈川也成為軍閥,你覺的劉瑤會生出甚麼想法?”

他頓了頓:“就算不能罷免他,也能讓他分心,只要女帝起了疑心,那就足夠了。”

范文程恍然大悟:“皇上聖明,臣明白了。”

“八百里加急,今夜就發出去。”皇太極將信遞迴,“記住,繞過山海關,儘量避免不必要波折。”

“臣遵旨。”

范文程退下後,帳內只剩皇太極一人。他重新走到輿圖前,手指撫過斡難河的位置,一言不發。

他望向南方,彷彿能穿透千山萬水,看見燕京紫禁城中那個年輕的女帝。

“劉瑤,你會怎麼選?是信你的心腹愛將,還是信滿朝文武的奏章?是賭沈川的忠心,還是賭你自己的江山?”

燭火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如一頭困獸,在做最後的掙扎。

同一時刻,南岸漢軍大營。

沈川也在召開軍議。

帳中,各營主將肅立,氣氛卻比清軍那邊凝重得多。

“清軍今日連遭打擊,卻未崩潰,反而重新紮營,整頓兵馬。”沈川指著沙盤,“這說明甚麼,說明皇太極還沒放棄,真正的決戰,就在明日。”

他看向眾人:“三道壕溝,能擋住漠北兵,但擋不住八旗精銳,

火器營的彈藥,拒馬槍、陷馬坑,只能拖延時間,不能決定勝負,

而且本將軍敢斷言,明日清軍打頭陣必定是韃靼各部。”

“所以這一戰的關鍵,在於時機,我們要在八旗精銳投入戰場前,徹底擊潰漠北兵。”

曹變蛟忍不住問:“侯爺,皇太極還能有甚麼破解之法?咱們的防線固若金湯……”

“他有的。”沈川打斷他,“而且已經用了。”

他看向李鴻基:“鴻基,今日戰場上,你可注意到清軍的動向?”

李鴻基沉吟道:“漠北兵潰敗時,鑲白旗、正白旗曾試圖出擊,但被炮火逼退,

後來德格類渡河追擊,正藍旗幾乎全軍覆沒,但正黃、鑲黃兩旗,始終未動。”

他走到帳邊,望向南方:“我太瞭解朝中那些人了,

遼東的祖大壽、吳三桂,朝中的周延儒、陳新甲、楊文弱……

他們不會坐視我在漠北大勝,因為我一勝,他們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侯爺的意思是……”虎大威臉色一變。

“皇太極一定會派人聯絡他們,讓他們在朝中給我使絆子。”

沈川聲音平靜。

“彈劾我擁兵自重,彈劾我耗費國帑,甚至……彈劾我要造反。”

帳內眾將譁然。

“他們敢!”嚴虎威怒道,“侯爺為國血戰,他們卻在背後捅刀子?!”

“為甚麼不敢?”沈川冷笑,“對他們來說,國家的興亡,不如自己的官位重要,

邊關將士的血,不如自己的錢財要緊,這樣的人,歷朝歷代,還少嗎?”

他轉身,看向眾人:“所以這一戰,我們必須速勝,不僅要勝,要大勝,

要用一場無可置疑的大捷,堵住所有人的嘴。”

眾將肅然。

“傳令全軍,”沈川一字一句,“今夜飽食,好生休息,明日寅時造飯,卯時列陣,這一戰,務必打出我漢家威名!”

“末將領命!”

將領們退出後,沈川獨自站在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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