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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隔岸炮擊

2026-01-10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授禎四年九月十一,辰時三刻。

對峙進入第三天。

斡難河兩岸,數十萬大軍如兩頭匍匐的巨獸,在秋日晨光中沉默對峙。

河面上飄著薄霧,將雙方的營寨籠罩得若隱若現,唯有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昭示著大戰一觸即發。

南岸漢軍大營,第二道防線後方。

三十六門漆黑的炮身整齊排列,炮口全部指向北方。

這些是靖邊軍械局鑄造的“神武八磅炮”——炮身長九尺,口徑四寸,重一千三百斤,採用最新的前膛定裝技術和雙層複合鑄炮工藝。

與傳統的佛郎機、虎蹲炮不同,射程更遠,精度更高,更是配備了炮鏡等測距工具。

李馳站在炮兵陣地中央的高臺上,手持單筒望遠鏡,仔細觀察著北岸清軍大營的動靜。

晨霧正在散去,可以清晰看見清軍營寨的佈局:主營在中央,八旗各旗營地呈扇形分佈,外圍是韃靼兵和朝鮮包衣的雜亂營帳。

“侯爺有令,”傳令兵飛馬而至,“辰正時分,炮擊開始,目標清軍主營及左右兩翼鑲黃、正黃旗營地。”

李馳點頭,放下望遠鏡,對身旁的炮營千總道:“傳令各炮組:一號至十二號炮,瞄準清軍主營帥帳區域;十三號至二十四號炮,瞄準鑲黃旗營地;二十五號至三十六號炮,瞄準正黃旗營地。全部使用實心彈,裝藥八分。”

“得令!”

命令迅速傳達。三十六個炮組,每組五人:炮長、裝填手、瞄準手、點火手、副手。此刻,所有炮組成員開始最後的準備。

裝填手開啟木製彈藥箱,取出用油紙包裹的定裝彈藥包。這種彈藥包是將定量黑火藥和彈丸預先封裝在一起,使用時直接塞入炮膛,比傳統火炮需要分別裝填火藥、彈丸、填塞物要快得多。

“一號炮準備完畢!”

“二號炮準備完畢!”

……

報數聲此起彼伏。每個炮組都在進行最後的校準:瞄準手透過炮身上的簡易瞄準具調整射角,根據測距兵提供的八百步距離,將仰角設定在五度;裝填手將定裝彈藥包塞入炮膛,用推杆推至底部;點火手在火門處裝入引火藥,將火繩固定在點火鉗上。

李馳掏出懷錶——這是沈川從西域商人手中購得的稀罕物,錶盤上的指標指向辰正(上午八點整)。

“放!”

他揮下手中令旗。

“嗤嗤嗤——”

三十六根火繩同時點燃,在清晨的空氣中發出細密的燃燒聲。

半息之後——

“轟!轟!轟!!!”

三十六門火炮齊聲怒吼!炮口噴出數尺長的橘紅色火焰,濃白的硝煙如蘑菇雲般升騰而起,瞬間籠罩了整個炮兵陣地。

炮身在後坐力作用下劇烈後退,炮架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溝痕。

幾乎在同一時刻,北岸清軍大營上空,響起了淒厲的尖嘯聲。

那是實心鐵彈劃破空氣的聲音,三十六枚八磅重的鐵球,以每秒四百尺的速度飛越八百步距離,在空中劃出三十六道肉眼可見的灰白色彈道軌跡,如死神的鐮刀般劈向清軍營寨!

“嘭!!!”

一枚鐵彈精準地砸進了清軍主營中央,它先是擊穿了帥帳前懸掛的織金龍旗旗杆,旗杆應聲斷裂,龍旗頹然落地,緊接著彈丸餘勢未消,直接撞進了中軍大帳!

“皇上小心!”

帳內,皇太極正在與諸王議事。就在鐵彈砸落的瞬間,侍立一旁的鰲拜幾乎是本能地撲向皇太極,將他按倒在地!

“轟隆——”

鐵彈穿透帳頂,砸在皇太極剛才所坐的鹿角寶座上,沉重的寶座瞬間四分五裂,木屑紛飛。

彈丸繼續彈跳,又撞翻了旁邊的火盆,炭火四濺!

“護駕!護駕!”

多爾袞嘶聲怒吼。

親兵們慌忙湧上,用身體組成人牆。

但第二枚、第三枚鐵彈接踵而至!

“嘭!嘭!”

一枚砸在帳外拴馬樁上,碗口粗的木樁應聲折斷,拴著的三匹戰馬被飛濺的木刺刺穿,慘烈嘶鳴。

另一枚直接落入旁邊的糧車,車上滿載的炒麵袋被擊穿,麵粉漫天飛揚,混合著硝煙,形成一片灰白色的霧團。

而這僅僅是開始。

就在清軍主營遭受打擊的同時,鑲黃旗、正黃旗營地也遭到了密集炮擊。

一枚鐵彈砸進了鑲黃旗的馬廄。它先是擊穿了木柵欄,然後連續撞斷了三根拴馬柱,最後嵌入了一匹戰馬的胸膛。

那匹雄健的遼東戰馬甚至來不及嘶鳴,整個胸膛就炸開一個海碗大的血洞,內臟和碎骨噴濺得到處都是。

另一枚鐵彈擊中了正黃旗的兵器架。架上擺放的數十柄長槍、大刀被砸得四散飛濺,鋒利的刀刃在空中旋轉,如同死神的飛鐮。

周圍正在集結的八旗兵猝不及防,當場有七八人被飛濺的兵器砍傷刺傷,慘叫聲此起彼伏!

“不要亂!不要亂!”鰲拜從地上爬起,臉上沾滿灰塵和血跡,聲嘶力竭地吼叫,“結陣!避炮!”

但從未經歷過如此密集炮擊的八旗兵,此刻已經陷入了混亂。

實心彈的可怕之處,不在於單發的殺傷力,而在於那種無法抵禦、無法預判的恐怖。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枚炮彈會從哪裡砸來,會砸中甚麼,可能是你的營帳,可能是你的戰馬,也可能是……你本人。

一枚鐵彈從側面飛來,擊中了一隊正在集結的正黃旗騎兵。它沒有直接命中任何人,而是砸在了隊伍前方的地面上!

堅硬的土地上被砸出一個深坑,彈丸反彈而起,以詭異的角度橫掃過整排騎兵!

“咔嚓!咔嚓!咔嚓……”

連續不斷的骨骼碎裂聲!六名騎兵如被無形巨錘擊中,齊齊從馬背上倒飛出去。

他們的胸甲在八磅鐵彈面前如同紙糊,胸膛凹陷,肋骨盡碎,人還在空中就已經斷了氣。

更可怕的是心理威懾。

許多八旗兵尤其是那些去年才補充進兩黃旗的新兵,從未見過如此兇猛是火炮。

他們聽過邊軍的炮聲,但那是漢軍傳統的虎蹲炮、佛郎機,射程不過三四百步,精度差,威力有限。

可眼前這些火炮……

“額娘!”一個年輕的鑲黃旗馬甲跪倒在地,望著天空不斷掠過的彈道軌跡,喃喃道,“這……這是天罰嗎?”

他的恐懼不是孤例。

整個清軍大營,從最外圍的朝鮮包衣,到核心的八旗精銳,此刻都籠罩在一種近乎絕望的恐慌中。

人們趴在地上,躲在車後,蜷縮在壕溝裡,沒有人敢站起來——因為站起來,就可能成為下一枚炮彈的目標。

南岸,漢軍炮兵陣地。

第一輪齊射後,炮組成員開始緊張而有序的裝填流程。

“清膛!”

炮長下令。

副手用沾水的長杆刷伸入炮膛,迅速清理殘留的火藥殘渣和灰燼,這是定裝彈藥帶來的另一優勢。

因為火藥封裝在油紙內,燃燒更充分,殘渣少,清膛速度快。

“裝填!”

裝填手取出第二個定裝彈藥包,塞入炮膛。

推杆手上前,用推杆將彈藥包推至炮膛底部,動作乾淨利落。

“瞄準復位!”

由於採用了改良的炮架和復進裝置,火炮後坐後能基本復位到原位置。瞄準手只需微調仰角,就能再次瞄準。

整個過程,從發射到準備完畢,不超過四十息,比傳統火炮的裝填速度快了一倍還多!

“第二輪準備完畢!”各炮組陸續報備。

李馳再次舉起望遠鏡。

透過逐漸散去的硝煙,他能看見北岸清軍營地的混亂,旗幟倒地,人馬奔逃,營帳起火……

但他也看見了,在最初的混亂後,八旗兵開始組織起來。

一些老兵在軍官的吼叫下,開始挖掘簡易掩體,將糧車、輜重車推到營地外圍作為屏障。

“不愧是八旗精銳。”

李馳喃喃道。

若是尋常軍隊,遭到如此密集的突然炮擊,早就潰散了。

可清軍雖然混亂,卻未崩潰。

“傳令,”他放下望遠鏡,“第二輪,換鏈彈,目標,清軍馬廄和外圍屏障。”

“得令!”

鏈彈,這是沈川在靖邊軍械局特別督造的特殊彈種。

它由兩枚半圓鐵球用鐵鏈連線,發射後會在空中旋轉,專門用於破壞船帆、柵欄、馬匹等軟目標。

“放!”

第二輪齊射開始!

這一次的彈道軌跡更加詭異。

三十六枚鏈彈在空中旋轉飛舞,鐵鏈劃破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如同地獄飛來的絞肉機。

一枚鏈彈飛入鑲黃旗馬廄。

它在空中旋轉著,鐵鏈掃過一排拴馬樁,如同巨鐮割草。

三匹戰馬的馬腿被齊刷刷切斷,馬兒慘叫著跪倒。

另一枚鏈彈擊中了正黃旗營地的木柵欄,旋轉的鐵鏈將整段柵欄絞得粉碎,木屑如雨般四射!

“啊!我的眼睛!”

“馬驚了!馬驚了!”

慘叫聲、馬嘶聲、木材碎裂聲響成一片。

清軍剛剛組織起來的防線,在鏈彈的打擊下再次陷入混亂。

皇太極在多爾袞、鰲拜等人的護衛下,已經撤到了營地後方的壕溝裡。

這位大清皇帝臉色鐵青,望著天空中不斷掠過的彈道軌跡,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進肉裡。

“沈川……”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這就是你的底氣?”

“大汗,”多爾袞壓低聲音,“漢軍的火炮……太邪門了,

射程、精度、射速,都比我們見過的任何火炮強得多,這樣下去,軍心會垮。”

皇太極沒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南岸方向,硝煙還未散盡,但可以隱約看見,漢軍的炮兵正在裝填第三輪。

“傳令,”良久,皇太極緩緩開口,“全軍後撤三里,放棄前沿營地,退到火炮射程之外。”

“可是大汗……”阿濟格急道,“一箭未發就後撤,士氣……”

“士氣?”皇太極猛地轉頭,眼中血絲密佈,“現在撤,損失的是士氣,

等沈川的火炮把我們營地犁一遍再撤,損失的就是人命!”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惜漢軍旗烏真超哈被摧毀了,要不然……”

他看向諸王,一字一句:“傳令全軍,有序後撤,記住,是有序,八旗在前,韃靼兵在中,朝鮮包衣殿後!”

“喳!”

命令傳達。

清軍開始後撤。雖然混亂,但在八旗軍官的彈壓下,終究沒有演變成潰敗。

而在南岸,李馳看著清軍後撤,並沒有下令追擊。

他轉身對傳令兵道:“稟報侯爺:三輪炮擊,清軍後撤三里,已退出火炮有效射程。”

炮火漸息。

斡難河兩岸重歸寂靜,只有硝煙在晨風中緩緩飄散,以及北岸營地中那些燃燒的帳篷、倒斃的戰馬、哀嚎的傷兵,證明著剛才那場不到半個時辰的炮擊,是何等恐怖。

沈川站在第一道壕溝後,望著北方清軍撤退揚起的煙塵,臉上無喜無悲。

“傳令全軍,”他緩緩道,“加固防線,補充彈藥,真正的戰鬥還沒開始。”

他知道,皇太極不會這麼容易認輸。

火炮能擊退清軍,但殺不光清軍。當八旗鐵騎找到對付火炮的辦法時,真正的血戰,才會降臨。

秋風捲過戰場,帶著硝煙和血腥。

對峙,進入了新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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