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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再徵朝鮮

2025-12-28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授禎四年三月下旬,遼東大地終於掙脫了嚴寒的桎梏,黑土地上冒出點點新綠,渾河解凍的冰凌撞擊聲日夜不息。

然而,在這看似生機勃發的時節,盛京城內卻籠罩著一股與春意格格不入的肅殺之氣。

崇政殿內,炭火早已撤去,但空氣依舊凝重得令人窒息。

皇太極高踞寶座,身穿明黃色常服,未披甲冑,但那不怒自威的氣勢卻讓殿下列坐的滿洲親貴們無不屏息凝神。

今日的會議,將決定大清國下一步的刀鋒所指。

“朝鮮李倧,去歲雖遞降表,稱臣納貢,然心懷叵測,暗中仍與南朝勾連,收納我逃人,阻我商路,更屢屢拖欠歲貢。”

皇太極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錘敲在眾人心上,“此等首鼠兩端之輩,若不予以雷霆之擊,何以立我大清國威?何以安我遼東後方?”

殿下一片寂靜。

去年多爾袞、多鐸徵朝之役,雖繳獲頗多,破但並未徹底摧毀朝鮮的抵抗意志,反而因兵力不足、糧草不繼,未能久駐,給了朝鮮喘息之機。

如今再議徵朝,許多人心頭都籠罩著一層陰影,朝鮮雖弱,但畢竟是一國,且有山川之險,若其拼死抵抗,戰事遷延,恐生變數。

更重要的是,經過漠南之敗,八旗內部暗流湧動。

努爾哈赤留下的八大貝勒共治國政的舊制雖已被皇太極徹底瓦解,但各旗旗主仍手握重兵,尤其是那些與他並非一心的兄弟子侄。

皇太極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下眾人,最終落在左側首位的兩人身上。

多爾袞與多鐸。

這對同胞兄弟,去年徵朝雖立下戰功,卻因種種緣由在戰後遭到打壓,多爾袞的正白旗旗主之位雖未被剝奪,但權力已被大幅限制。

多鐸的鑲白旗更是被安插了不少皇太極的親信。

“睿親王。”

皇太極忽然點名。

多爾袞起身,他今年不過二十一歲,面容俊朗,眉宇間卻有著超越年齡的深沉與隱忍:“奴才在。”

“去歲徵朝,你與豫親王為先鋒,破漢城,擒其大臣,戰功卓著。”

皇太極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今番再徵朝鮮,朕仍欲以你二人為正白、鑲白兩旗統領,隨軍出征。你可能擔此重任?”

殿內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啟用被打壓的多爾袞兄弟,是皇太極不得已的權衡,徵朝需要熟悉朝鮮地形、有過戰陣經驗的將領,而這對兄弟的能力毋庸置疑。

但這同時也是一步險棋,若讓他們再立大功,恐更難制衡。

多爾袞垂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光芒。

他當然知道這是機會,也是試探。

片刻後,他沉聲應道:“奴才願領正白旗,為皇上前驅,必破朝鮮,擒李倧以獻!”

多鐸也隨即起身:“鑲白旗願往!”

“好!”

皇太極滿意點頭,目光轉向另一側。

那裡坐著正藍旗的新任旗主——德格類。

他是已故莽古爾泰的同母弟,能力平庸,性格懦弱,能當上旗主全因血統便利。

自莽古爾泰死於漠南沈川軍中後,正藍旗群龍無首,內部派系林立,戰力大損。

“德格類。”皇太極的語氣溫和了些,“你兄長殉國,朕心甚痛,

正藍旗乃我大清勁旅,不可一日無主,

今命你繼掌正藍旗,你可能重整旗鼓,隨朕出征?”

德格類慌忙起身,額上已見汗珠:“臣遵旨,必竭盡全力!”

皇太極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露聲色:“正藍旗經漠南之挫,傷筋動骨,

朕思之,為儘快恢復戰力,可將正藍旗一分為二,

一部仍由你統領,另一部……”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坐在後排的一個年輕人。

“交由豪格統領,以為輔弼。”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細微的吸氣聲。

豪格,皇太極長子,今年十七歲,勇武善戰,但性格急躁。

讓他分掌正藍旗一部,表面上是協助德格類,實則是皇太極將手伸進了正藍旗,逐步蠶食這面曾經屬於莽古爾泰的旗幟。

德格類臉色發白,卻不敢反對,只能訥訥稱是。

豪格則激動起身:“兒臣領命!必不負皇阿瑪重託!”

接下來,皇太極又迅速敲定了其餘各旗的安排:

鑲藍旗仍由阿敏統領,這位舒爾哈齊之子能力出眾,但野心勃勃,需以戰事拴住。

正紅旗交給代善,這位大貝勒年事已高,性格日趨保守,已不足為慮。

只是他兒子嶽託卻是年富力強,也是正紅旗實際旗主。

他對皇太極而言,也是一個不小威脅,但眼下也需要仰仗他。

鑲紅旗則由驍勇但魯莽的阿濟格統領。

“此番徵朝,鑲藍、正紅、鑲紅三旗留守盛京,防禦遼東,監控漠南。”

皇太極最終拍板。

“朕親領兩黃旗,並正白、鑲白、正藍三部,合計五旗大軍,並召集漠北外藩八旗和海西各部野人女真,擇吉日發兵朝鮮!”

“嗻!”

殿下眾人齊聲應和,聲震殿宇。

會議散去後,皇太極獨留范文程、寧完我二人。

燭火搖曳下,這位大清皇帝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疲憊。

“範先生,寧先生,徵朝之事,你們以為如何?”皇太極問道。

范文程斟酌道:“陛下聖明,朝鮮乃我後方大患,必除之而後安,

然用兵之道,貴在速決,朝鮮山川險峻,若其據險死守,恐遷延時日,

臣以為,當以雷霆之勢直搗漢城,擒其王,迫其籤城下之盟,方為上策。”

寧完我補充:“陛下,臣已命人蒐集朝鮮情報,其國中並非鐵板一塊,有親明派,亦有主和派,

我軍可一面大兵壓境,一面遣細作散佈流言,分化其君臣,或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皇太極點頭:“二位先生所言甚是,此外,漢軍八旗與烏真超哈的編練需加緊進行,

此番徵朝,朕欲帶部分漢軍火器手隨行,一則實戰檢驗,二則震懾朝鮮。”

“臣等明白!”

二人躬身。

就在盛京緊鑼密鼓籌備徵朝的同時,八百里加急的軍報已跨過鴨綠江,送到了朝鮮國都漢城。

景福宮,思政殿。

朝鮮國王李倧手握緊急軍報,臉色煞白。

這位四十二歲的君主,自十年前經歷“仁祖反正”登上王位以來,始終在漢清兩大勢力之間艱難周旋。

去歲清軍入侵,他被迫簽訂城下之盟,稱臣納貢,但內心深處,仍視大漢為宗主,對“清虜”充滿鄙夷與仇恨。

“諸位愛卿,清虜又要來了。”李倧的聲音發顫,將手中軍報遞給殿下群臣。

殿內頓時譁然。

領議政金瑬接過軍報快速瀏覽,面色凝重:“陛下,據報此次清酋皇太極親征,動員五旗精銳和漠北海西各部,兵力恐在十萬以上,而我朝鮮……”

他話未說完,但意思已明。

去年一戰,朝鮮精銳損失慘重,如今國困民疲,倉廩空虛,如何能擋?

“難道……難道又要籤城下之盟嗎?”李倧痛苦地閉上眼睛。

“不可!”

一聲怒喝響起,說話的是兵曹判書李時白。

這位老臣鬚髮皆白,卻挺直腰板,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去年之辱,猶在眼前,若再屈膝,我朝鮮三千里江山,還有何顏面立於天地之間?臣請陛下下詔,全國動員,與清虜決一死戰!”

“李判書所言差矣!”禮曹判書崔鳴吉出列反駁,“去年一戰,我軍損失幾何?

百姓流離多少?如今國力未復,倉促應戰,無異以卵擊石,

臣以為,當遣使與清虜周旋,拖延時日,同時急向大漢求援!”

“求援?”李時白冷笑,“崔判書莫非忘了?去歲清虜圍漢城,我遣使十數批往大漢求援,結果如何?

明廷自顧不暇,只發來幾道空頭詔書,如今明廷內憂外患,哪有餘力救朝鮮?”

“那也強過坐以待斃!”

崔鳴吉寸步不讓。

殿上頓時分為主戰、主和兩派,爭吵不休。

李倧看著這一幕,心中一片悲涼。他何嘗不想血戰到底?

但作為一國之君,他必須為這個國家的存續負責。

“夠了!”李倧終於拍案而起,殿內頓時安靜下來,“金領議,你即刻起草國書,八百里加急送往北京,向大漢皇帝求援,陳說唇亡齒寒之理!”

“李判書,你負責整軍備戰,徵調全國青壯,加固漢城及各道要塞,儲備糧草軍械!”

“崔判書,你秘密準備一份議和條款底線,若戰事不利……”李倧說到這裡,聲音哽咽,“若戰事不利,便以此與清虜周旋。”

“陛下!”主戰派大臣們悲呼。

李倧擺擺手,疲憊地閉上眼睛:“散朝吧。諸卿……各盡其職。”

群臣退出後,李倧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

夕陽透過窗欞,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想起十年前,自己發動政變推翻光海君時,是何等意氣風發,立志要振興朝鮮,擺脫清國的威脅。如今十年過去,朝鮮卻越發風雨飄搖。

“大漢真的會來救我們嗎?”

李倧喃喃自語。

他知道希望渺茫。

去年漢軍未出一兵一卒,如今明廷內鬥正酣,遼東“清虜”又改國號立朝,氣勢正盛,大漢自身難保,哪有餘力東顧?

但除了向大漢求援,他還能怎麼辦?

朝鮮孤懸海外,三面環海,一面接陸,唯一的陸上鄰國就是大清。

如今這唯一的鄰國,正磨刀霍霍,要將他這個不聽話的藩屬徹底吞下。

夜色漸深,景福宮內燈火通明。一份份調兵令、徵糧令從漢城發出,飛向朝鮮八道。

各地守令接到命令,有的振奮,有的惶恐,但無不開始行動起來。

農民被徵入伍,工匠日夜趕製兵器,婦女老弱往山中轉移糧食……

而在鴨綠江對岸,清軍大營已初具規模。

連綿的帳篷如同白色浪潮,八旗各色旗幟在春風中獵獵作響。

多爾袞站在營地高處,望著南方朝鮮的方向,眼神複雜。

多鐸走到他身邊:“哥,這次……皇太極是真要滅了朝鮮?”

多爾袞沉默片刻,緩緩道:“滅國未必,但要打得朝鮮再無反抗之力,從此乖乖做我大清的糧倉和兵源。”

“那之後呢?”多鐸壓低聲音,“滅了朝鮮,皇太極的威望將達到頂峰,我們……”

多爾袞看了弟弟一眼,目光深邃:“所以這一戰,我們既要立功,又不能立太大功,明白嗎?”

多鐸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營地下方,號角聲起,一隊隊滿洲騎兵開始操練,馬蹄聲如雷鳴。

更遠處,新編練的漢軍火器手正在練習裝填射擊,硝煙味隨風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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