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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第421章 地獄笑話3

2025-12-13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葉爾羌汗城的“神佑”狂歡與宗教集資運動,如同一場瘟疫,在絕望的土壤上瘋狂滋長。

王宮與寺廟的金庫日益充盈,燭火通明,映照著貴族與長老們滿足而紅潤的臉龐。

然而,在這片虛幻的“神聖”光輝照不到的角落,寒冬的觸角正悄然蔓延,真實的人間疾苦在無聲地發酵。

汗爾馬,一個年約三旬、面容清癯、眼中常含著對世事的憂慮與譏誚的遊方詩人,便是這冰冷現實的忠實記錄者。

他揹著磨損的舊行囊,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袍,足跡遍佈葉爾羌的山川戈壁。

他歌唱過綠洲的豐饒,也哀嘆過戰火的殘酷,但眼前汗城的景象,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走過昔日繁華、如今卻蕭條冷清的市集,看到面黃肌瘦的婦人緊緊抱著懷中啼哭的嬰兒,籃子裡空空如也;

他蜷縮在背風的牆角,看到鬚髮皆白的老者裹著破爛的氈毯,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面前連個乞討的破碗都沒有;

他聽到貧民窟裡傳來的壓抑咳嗽聲,看到孩子們因為缺乏燃料,只能擠在一起靠彼此的體溫取暖,小臉凍得發青。

而與此同時,蘭真寺的金頂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閃耀得刺眼,通往寺廟的道路上,裝載著“供奉”的馬車依舊絡繹不絕。

貴族府邸內飄出的烤羊肉與葡萄酒的香氣,與街角凍餒之人的絕望氣息,形成了尖銳到令人心臟抽搐的對比。

憤怒與悲憫在汗爾馬胸中激盪,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他無法再保持沉默。

這日,他來到汗城中心相對還算有些人氣的廣場,那裡曾是他吟唱史詩、傳遞訊息的地方。

他站上一處殘破的石階,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混雜著灰塵與貧窮味道的空氣,撥動了手中那柄同樣古老的冬不拉琴絃。

琴聲嗚咽,如泣如訴,瞬間吸引了一些無所事事、或匆匆路過的行人駐足。

他沒有唱頌神明,沒有讚美汗王,更沒有附和那場荒誕的神佑狂歡。

他清澈而帶著沙啞的嗓音,在寒風中揚起,唱出了一首即興創作的、充滿血淚的悲歌:

“蘭真的金頂啊,灼傷了誰的眼?供奉的馬車啊,碾碎了誰的心田?

寺內的燭火,溫暖了金箔的神像,寺外的寒風,正撕扯著單薄的舊衫,

貴人的酒杯裡,晃動著琥珀的光,那是貧民淚水中,析出的鹽霜!

宮殿的宴席上,飄蕩著肉食的香,那是凍僵的骸骨上,最後的念想。

他們說神明降下了屏障,擋住了東方那鐵與火的浪潮。

可為何神的恩澤,只落在鍍金的塔尖,

卻照不亮這滿城蜷縮的瑟縮與哀嚎?哦,葉爾羌,我的母親!

你的母愛光輝是否已被少數人霸佔?為何你的多數孩子,在寒風中乞討,

另一些孩子,卻在暖房中醉生夢死,宣稱這就是天堂!”

歌聲落下,汗爾馬胸膛起伏,眼中含著熱淚。

他希望能喚醒一些麻木的靈魂,能引起一絲對不公的反思。

然而,他等來的,並非共鳴與憤怒,而是一盆盆來自“同胞”的、冰冷刺骨的髒水。

一個裹著厚實但骯髒袍子的中年男人首先皺起了眉頭,他指著汗爾馬,語氣帶著被冒犯的虔誠:

“喂!你這個吟遊的!你在這裡胡唱些甚麼?神明剛剛顯靈保佑了我們,

你不去感恩就算了,反而在這裡陰陽怪氣,

你是甚麼意思?要跟神明作對嗎?小心真主降罪給你信不信!”

汗爾馬試圖解釋:“我並非褻瀆神明,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看看周圍……”

他的話沒說就被一個穿著體面些、像是小商人模樣的人打斷了。

又一人站出來挺了挺肚子,義正詞嚴地說:“事實?甚麼事實?貴族老爺們為我們葉爾羌汗國流過血、立過功!

他們享受酒肉富貴,那是理所應當!那些凍死的窮骨頭?哼,要怪就怪他們自己不努力!

懶惰,活該受窮!你這詩人,不去頌揚功臣,反而在這裡替懶漢鳴不平,是何居心?”

汗爾馬感到一陣無力:“懶惰?你看看那些在礦山、在田間耗盡力氣的人,他們懶惰嗎?是世道不公!”

這時,一個看起來像是個讀過幾天書的路人丙走了過來。

他捋著幾根稀疏的鬍鬚,擺出一副洞明世事的模樣,語重心長地說:“年輕人,偏激了,偏激了啊!

我葉爾羌國幅員遼闊,子民千萬,有幾個凍死餓死的,在所難免嘛!

豈能因個別現象,就否定整個貴族和宗教他們的貢獻與虔誠?

你要看大局,要看神明庇佑我等免於刀兵之災的大恩!”

“大局,個別現象?”

汗爾馬幾乎要氣笑了,他指著不遠處一個蜷縮在牆角、已然沒了聲息的身影。

“那可是一條命啊!”

“哼!”一個眼神閃爍、帶著幾分市儈精明的年輕人擠上前來,上下打量著汗爾馬,冷笑道:“我早就看你這傢伙不對勁了,一天到晚吟唱些悲春傷秋、嘲諷時政的調調,

我聽人說,你去過中原,待過不少時日,沒準就是被那些漢人收買了,

故意跑回來這裡挑撥離間,擾亂民心,好配合他們攻城吧?!你說,城外的漢軍給了你多少錢?!”

這頂“漢人奸細”的大帽子扣下來,周圍原本還有些遲疑的目光,瞬間變得充滿了懷疑和敵意。

“對!肯定是奸細!”

“怪不得唱衰我們!”

“把他抓起來!”

“滾出去!葉爾羌不歡迎你!”

質疑、曲解、汙衊、甚至惡意的揣測,如同冰冷的石子,紛紛砸向汗爾馬。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駁,卻發現任何理性的言語,在這片被狂熱、愚昧和自私所籠罩的土壤上,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面對的不是幾個糊塗人,而是一種瀰漫在空氣中、根植於這片土地深層肌理的集體無意識,對權威的盲目維護,對不公的麻木接受,以及將內部問題外部化的簡單思維。

他看著那些指責他的面孔,他們之中,或許就有親人在挨凍受餓,但他們寧願相信是神明庇佑、是窮人不努力、是漢人奸細搗鬼,也不願去思考一下,那金光閃閃的寺廟和酒肉飄香的宮殿,與他們的苦難之間,是否存在某種殘酷的聯絡。

一種深沉的悲哀,取代了最初的憤怒。

汗爾馬默默地背起他的冬不拉,最後看了一眼那些依舊在爭論他是否是奸細的路人,看了一眼那在寒風中彷彿在無聲嘲諷的蘭真寺金頂,看了一眼那具無人理會的凍斃骨。

他甚麼也沒再說,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幾乎聽不見,隨即轉身,沒入了稀疏而冷漠的人流之中。

他的背影,在冬日的斜陽下,顯得格外孤獨與蕭索。

廣場上,關於“漢人奸細詩人”的議論還在繼續,很快又融入了關於下次法會該捐多少錢、或者某個貴族老爺宴席上又出現了甚麼新奇玩意的閒談中。

寒風吹過,捲起塵土,掩蓋了詩人留下的足跡,也彷彿要掩蓋掉這座城市最後一點清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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