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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第409章 鏖戰

2025-12-13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河套總兵府內,燭火映照著沈川沉靜的面容,他正在翻閱各地送來的屯田、練兵簡報。

然而,遠在數千裡之外的西域邊緣,一場規模不大卻意義深遠的小規模衝突,正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必將激起層層漣漪,並最終驗證沈川對葉爾羌汗國軍隊的判斷。

夜不收總隊,副千戶丁伯雄,正率領的三十人精幹小隊,如同幽靈般在西域這片廣袤而陌生的土地上潛行了一個多月,深入到了葉爾羌汗國的腹地。

他們的任務是探查葉爾羌的軍備、城防、道路以及各部族動向,用眼睛為即將西進的大軍繪製出一幅詳實的“敵情圖”。

任務完成了,收穫頗豐。

丁伯雄的腦海中,已經清晰地勾勒出葉伯克汗國那外強中乾的輪廓:王庭的奢靡,地方伯克的貪婪,軍隊訓練的鬆弛,以及那看似龐大、實則指揮混亂、兵員素質低下的武裝力量。

尤其是那支被阿不都克汗寄予厚望、大量裝備了羅斯火繩槍的騎兵,給丁伯雄留下了深刻印象。

但並非因其強大,而是因其戰術的僵化與戰鬥意志的薄弱。

“頭兒,看來這葉爾羌的精銳,也就是樣子貨。”

“火槍倒是亮鋥鋥的,可馬上的功夫,差咱們不是一星半點。”

丁伯雄微微頷首,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東方。

歸途已過半,再穿過前面這片戈壁與綠洲交錯的區域,就能進入大明影響力尚存的哈密一帶。

然而,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直覺告訴他,這片看似平靜的曠野,潛藏著危險。

果然,就在他們準備藉助一片紅柳叢的掩護渡過一條季節性河流時,遠方地平線上揚起了大片煙塵。

馬蹄聲由遠及近,沉悶而密集。

“是葉爾羌的巡邏隊,人數不少,起碼三百騎!”

負責瞭望的夜不收哨兵壓低聲音急報。

丁伯雄瞳孔微縮,迅速判斷形勢。對方顯然發現了他們,正呈扇形包抄過來。

己方只有三十人,人困馬乏,且身處相對開闊地帶,硬拼絕非上策。

“上馬!向東南那片風蝕丘陵撤退!利用地形節節抵抗!”丁伯雄果斷下令。

三十名夜不收如同訓練有素的狼群,瞬間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然而,葉爾羌巡邏隊的速度比預想的要快。

他們顯然熟悉地形,試圖在前方截斷夜不收的退路。

很快,雙方的距離拉近到了不足兩百步。

丁伯雄這才有機會仔細觀察這支葉爾羌騎兵。

他們大多穿著雜色的袍服,外面套著簡易的皮甲或鎖子甲,頭上纏著布巾。

引人注目的是,幾乎每個人馬鞍旁都掛著一支長長的羅斯造火繩槍,槍身黝黑,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光。

他們的陣型顯得有些鬆散,衝鋒時也缺乏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反而更傾向於在馬上擺弄那些火槍。

“果然……”

丁伯雄心中冷笑。

他大致猜到了對方的戰術。

因為火槍的普及,不少內亞以騎射為生存方式的遊牧民發生了“質”的改變。

這種改變就是拋棄了披重甲策馬抵近的能力,拋棄了練就幾十年的肌肉記憶。

畢竟火槍訓練成本和騎射相比,實在低廉的不敢想象。

只是在燧發槍步兵方陣迭代之前,這種改變對騎兵技戰術而言,是災難性的大倒退。

葉爾羌騎兵指揮官,一個留著大鬍子的伯克,看到前方這區區三十名漢軍斥候,臉上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他揮舞著彎刀,大聲呼喝著,命令部隊加速,準備用一次漂亮的火槍齊射,將這些膽敢窺探的“卡菲爾”(異教徒)打成篩子。

距離百步,進入了羅斯火繩槍理論上有效的,但精度感人的射程。

“舉槍!”

葉爾羌軍官下令。

不少葉爾羌騎兵開始慌亂地取下火繩槍,有的忙著點燃火繩,有的則在顛簸的馬背上艱難地瞄準。

他們的馬術,顯然不足以支撐他們在高速賓士中穩定地操作這種需要精細步驟的武器。

丁伯雄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目標,敵方前排點火者,抵近射擊!”

丁伯雄一聲令下,三十名夜不收同時摘下了背上那張力道強勁的複合弓,反策馬向敵軍逼近!

直至巡邏隊胡亂開完第一銃重新裝填彈藥時,才開始開始搭箭弦……

相比於葉爾羌人的手忙腳亂,夜不收的動作如同行雲流水。

他們在疾馳的戰馬上,雙腳牢牢控馬,身體隨著馬背的起伏自然調整,張弓、搭箭、瞄準,一氣呵成!

直至雙方距離拉近二十步,弓弦震動之聲如同死神的低語!

“颼颼颼——!”

一支支破甲錐箭離弦而去,精準得令人膽寒!

目標並非漫無目的的人群,而是那些正在點火、或者剛剛舉起火繩槍的葉爾羌騎兵!

“啊!”

“我的眼睛!”

慘叫聲頓時在葉爾羌隊伍的前排響起。

五六名葉爾羌騎兵應聲落馬,有的是被射穿了咽喉,有的是被利箭穿透了皮甲,釘入胸膛。

更有一人手中的火繩槍被打落,點燃的火繩掉在乾燥的草地上,引發了一陣小混亂。

葉爾羌人預期的齊射並未發生,只有零星幾聲槍響,鉛彈不知飛向了何處。

他們的衝鋒勢頭為之一滯。

“該死!衝上去!用馬刀砍死他們!”

葉爾羌軍官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這些漢軍斥候的騎射如此精準,在機動中還能保持這樣的殺傷力。

然而,夜不收根本不給他們近身的機會。

一擊得手,立刻撥轉馬頭,一邊向後撤,一邊繼續回頭馳射。

他們的馬匹顯然經過精心挑選和調教,爆發力和耐力都優於葉爾羌人的坐騎。

丁伯雄看準對方陣型因追擊而拉得更開,且注意力都被兩翼的同伴吸引時,眼中寒光一閃。

“第一隊、第二隊,隨我反衝鋒!直取中軍那個當官的!第三隊側翼掩護射擊!”

命令一下,丁伯雄一馬當先,率領十名最精銳的夜不收,如同離弦之箭,非但沒有繼續撤退,反而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以楔形陣直插葉爾羌巡邏隊略顯混亂的核心!

另外十人則在側翼用更加密集的箭雨,壓制試圖合圍的葉爾羌騎兵。

這完全出乎了葉爾羌人的意料!他們習慣了依靠火槍在遠距離佔便宜,何曾見過如此悍不畏死、主動突臉的對手?而且是在他們人數佔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

“保護大人!”

葉爾羌親兵驚呼。

丁伯雄的目標明確,就是那個指揮的伯克。

他伏低身子,幾乎貼在馬脖子上,手中弓弦再響,一名試圖擋路的葉爾羌親兵面門中箭,慘叫著栽倒。

其他夜不收緊隨其後,馬刀出鞘,雪亮的刀光在烈日下閃耀。

“攔住他們!”

葉爾羌伯克驚恐地大叫,他自己也試圖舉起一支短銃,但在劇烈顛簸的馬背上,根本無法瞄準。

眨眼之間,丁伯雄已經衝到了他面前十步之內!

一名忠心的葉爾羌騎兵嚎叫著揮刀砍來,丁伯雄看也不看,左手猛地一拉韁繩,戰馬靈巧地向左一閃,右手馬刀藉著衝勢順勢一抹!

刀鋒掠過對手的脖頸,帶出一蓬熱血!

那葉爾羌伯克嚇得魂飛魄散,撥馬就想逃。

丁伯雄豈能讓他如願,催動戰馬緊追不捨,同時將馬刀交到左手,右手再次摘弓,搭上一支箭!

“中!”

箭去如流星,精準地射穿了那伯克的左肩。

“啊……”

他慘叫一聲,險些落馬,全靠抱住了馬脖子才穩住身形,但已經徹底喪失了鬥志,在親兵拼死掩護下,頭也不回地向後逃竄。

主將一逃,葉爾羌騎兵計程車氣瞬間崩潰了。

他們空有精良的火繩槍,但在這種高速機動、近距離搏殺的混戰中,燒火棍都不如!

裝填緩慢的火繩槍成了累贅,他們笨拙地試圖拔出馬刀迎戰,卻發現對手的騎術、刀法以及那種悍不畏死的氣勢,完全碾壓他們!

夜不收們如同虎入羊群,刀光閃爍,箭無虛發。

他們時而聚攏突擊,撕開敵人的陣型,時而散開獵殺,將落單的敵人逐一射落馬下。

整個戰場主動權,完全掌握在這三十名漢軍夜不收手中。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

當丁伯雄看到一名年輕的夜不收兄弟,因為衝得太猛,被一名躲在屍體後的葉爾羌兵用火槍偷襲,鉛彈擊中胸甲縫隙不幸落馬犧牲後,他發出了撤退的訊號。

剩下的二十九人,迅速脫離接觸,彙集到一起,警惕地看著已經潰不成軍的葉爾羌巡邏隊。

放眼望去,戈壁上留下了六十多具葉爾羌人的屍體和無數無主的戰馬,傷者的呻吟聲隨風飄來。

而葉爾羌殘兵,在那名負傷伯克的帶領下,已經逃到了兩裡之外,連回頭看的勇氣都沒有。

丁伯雄清點人數,除一人陣亡外,另有幾人輕傷,並無大礙。

他默默地將那名陣亡兄弟的遺體扶上自己的備用馬匹,用繩索固定好。

“頭兒,這群慫包,也太不經打了!”刀疤副手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意猶未盡。

丁伯雄望著遠方葉爾羌人逃跑的煙塵,臉上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只有深深的思索。

他緩緩道:“不是他們不經打,是他們走錯了路,

以為有了火槍就天下無敵,卻忘了騎兵的根本,

速度、機動、以及馬上搏殺的勇氣和技藝。捨本逐末,莫過於此。”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堅定:“此戰,已見分曉,

葉爾羌,空有其表。火器雖利,終是死物,

戰場,終究是活人的較量。回去,稟報侯爺,西域大門,已為我大漢鐵騎,敞開了一半!”

二十九騎,護衛著戰友的遺體,帶著繳獲的幾支羅斯火繩槍作為證據,向著東方,向著河套的方向,絕塵而去。

身後,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戰場,和那個關於“十騎(泛指,實為二十九騎)破三百”,漢軍夜不收騎射碾壓葉爾羌火槍騎兵的傳奇故事,開始在西域邊緣悄然流傳,彷彿一聲驚雷,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這場小規模接觸戰,如同一面鏡子,清晰地照映出兩種軍事思想的碰撞結果。

葉爾羌汗國盲目追求裝備更新,卻忽視了最基礎的騎兵素養和戰術靈活性,其軍隊在真正的精銳面前,顯得如此臃腫和不堪一擊。

而沈川麾下這支保留了傳統騎射精髓,並融合了嚴格紀律與靈活戰術的夜不收,則用一場漂亮的逆風仗,證明了在特定的戰術環境下,傳統的優勢技藝,依然能夠對看似“先進”卻運用不當的戰術形成降維打擊。

訊息傳回河套,必將更加堅定沈川西進的決心,也必將讓那些對新式線列戰術尚有疑慮的將領們,對未來的西域戰局,抱有更強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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