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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皆是民脂民膏

2025-12-13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沈川的軍刀入鞘聲清脆,卻像重錘砸在範永斗的心口。

這位曾執掌范家半數商路、在宣府地面上跺跺腳都能震三震的老爺子,就這樣死了,死的是如此可笑……

那花白的鬍鬚上還沾著方才混亂中濺到的血點,原本渾濁卻精明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範永鬥看著滾落在地的頭顱,看著府門前橫七豎八的屍體,再看著沈川翻身下馬,踩著染血的青石板,一步步走向範府那朱漆大門,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卻連一句完整的咒罵都吐不出來。

“開始吧。”

沈川站在範府門廊下,目光掃過這座佔地百畝、雕樑畫棟的宅邸,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尋常事。

他身後,三十名“賬房兵”早已列隊待命。

這些人原是軍中負責糧草核算的文書,個個精通算術、心細如髮。

此刻每人手裡都捧著一本厚厚的空白賬冊,腰間掛著算盤、毛筆和印泥,肩上還搭著用來包裹貴重物品的青布。

此外,還有兩百名手持長槍計程車兵分作兩隊,一隊負責看守范家被逮捕的族人,一隊則跟著賬房兵進入府內,負責搬運財物、維持秩序,防止有人私藏或破壞。

範府的大門被兩名士兵合力推開,“吱呀”一聲巨響,像是這座百年老宅發出的哀鳴。

門內,原本鋪著青石板的庭院裡,此刻還散落著佃戶們的鋤頭、鐮刀,以及家丁們的刀槍殘骸,暗紅色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賬房兵們沒有絲毫猶豫,按照沈川的吩咐,以範府的中軸線為界,分成東西兩組,從正廳開始,依次向內院、偏院、書房、庫房推進,展開了一場地毯式的抄家。

“第一間,正廳。”

領頭的賬房兵姓周,叫周鐵皮,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原是靖邊鎮的秀才,因鄉試落第心懷不滿,索性另謀出路投軍當了書吏。

他一手算盤打得可謂噼啪響。

由於周鐵皮名字太過硬核,還是喜歡人喊他“周秀才”。

周秀才站在正廳門口,先讓兩名士兵守住門口,然後才帶著兩名同伴走了進去。

正廳內,紫檀木的八仙桌、黃花梨的太師椅、牆上掛著的名人字畫,無一不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周秀才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是提前畫好的範府佈局圖,他對照著圖,開始逐件登記。

“八仙桌一張,紫檀木,桌面嵌螺鈿,無損傷,登記。”

周秀才一邊說,一邊讓同伴用毛筆在賬冊上記錄,自己則用手輕輕撫摸著桌面,確認材質無誤。

旁邊計程車兵則小心翼翼地將桌子搬到庭院中指定的區域,那裡早已用石灰畫好了一個個方格,每個方格都標著“正廳”“書房”“內院”等字樣,方便分類堆放。

“太師椅八把,黃花梨,靠背雕松鶴延年,四把完好,四把椅腳有輕微磨損,登記。”

“牆上字畫,唐寅《溪山漁隱圖》一幅,綾本,品相完好,印章清晰,登記。”

“文徵明《行書千字文》一卷,紙本,無蟲蛀,登記。”

……

正廳裡的東西不多,但件件都是硬通貨。

周秀才登記完,又讓人用青布將字畫小心翼翼地包好,用繩子捆緊,外面貼上寫有“正廳字畫”的封條,才讓士兵搬出去。

而此刻,偏院那邊已經傳來了士兵的喝問聲。

原來范家的幾個丫鬟想趁著混亂,把頭上的金釵、手上的銀鐲子藏起來,被負責搜查計程車兵抓了個正著。

“搜身!凡范家奴僕,無論男女老幼,一律搜身!”

沈川的聲音從庭院中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士兵們立刻執行命令,將所有被逮捕的范家奴僕、族人集中到庭院中央,男的一隊,女的一隊,由專人逼迫。

一時間,金釵、銀簪、耳環、手鐲、玉佩等各種小件的首飾被搜了出來,堆在一個銅盆裡,叮噹作響。

跪在大堂的範永鬥看著那些熟悉的物件,原本空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痛惜。

這些只是范家財富的九牛一毛,真正的大頭,還在後面的庫房裡……

果然,沒過多久,內院庫房那邊傳來了一陣騷動。

“周秀才!快來!這裡有個暗格!”

一名士兵的聲音帶著興奮。

周秀才連忙放下手裡的活,快步跑了過去。

內院的庫房是范家存放金銀珠寶的地方,平日裡由範建業親自掌管鑰匙。

此刻,庫房的門已經被士兵用斧頭劈開,裡面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木箱。

士兵們在搬一個靠牆的大木箱時,發現木箱後面的牆壁有異——牆面的顏色比其他地方略深,而且敲擊時聲音發空。

“小心點,別弄壞了裡面的東西。”周秀才立馬叮囑道。

士兵們用撬棍小心翼翼地撬開牆壁,露出了一個半人高的暗格。

暗格裡,整齊地碼放著一排排的銀錠,每個銀錠都有十兩重,用紅布包裹著,碼得像小山一樣。

周秀才眼睛一亮,立刻讓人搬來幾個空木箱,開始清點。

“一錠,兩錠,三錠……一百錠為一封,這裡有十封,就是一千兩。”

周秀才一邊數,一邊讓同伴記錄,“暗格第一層,白銀一萬兩,登記。”

士兵們繼續清理暗格,發現暗格一共有三層,每層都碼滿了銀錠。

“第二層,一萬兩,登記。”

“第三層,一萬兩,登記。”

光是這個暗格,就搜出了三萬兩白銀。

而這,還只是庫房的冰山一角。

庫房裡的木箱被一個個開啟,裡面的東西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有的木箱裡裝的是金條,每條都有五兩重,金光閃閃;

有的木箱裡裝的是珍珠、瑪瑙、翡翠、寶石,大的珍珠有鴿子蛋那麼大,翡翠手鐲通體碧綠,沒有一絲雜質;

還有的木箱裡裝的是蜀地交子,也有九邊各府的匯票,面額從一百兩到一萬兩不等。

周秀才讓兩名同伴專門負責清點銀票,自己則帶著其他人清點金銀珠寶。

“金條,每條五兩,共兩百條,合計一千兩,登記。”

“珍珠,一寸以上者,五百顆,八分以上者,兩千顆,登記。”

“翡翠手鐲,滿綠無雜色,十對,翡翠玉佩,雕龍鳳呈祥,二十塊,登記。”

“銀票,交子寶鈔,面額一千兩,五十張,合計五萬兩,

宣府、大同票號匯票,面額一萬兩,三十張,合計三十萬兩,登記。”

……

庫房裡的金銀珠寶和銀票,足足清點了兩個時辰。

當週秀才將賬冊遞給沈川時,上面的數字讓沈川都微微皺眉。

光是內院庫房,就搜出了白銀八十萬兩、黃金五千兩、珠寶玉器摺合白銀二十萬兩、銀票三十五萬兩,合計一百三十五萬兩。

“范家經營百年,果然家底豐厚。”沈川將賬冊遞給身邊的親兵,目光投向範永鬥。

此刻,範永鬥正被綁在一根柱子上,頭低垂著,聽到“一百三十五萬兩”這個數字時,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咬緊牙關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但抄家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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