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彷彿短暫地屏住了呼吸。
距離毗溼奴被殲滅、蘇加入逐火之蛾、黃昏街達成微妙協議,已過去了一段時日。
全球範圍內,大規模崩壞獸潮的爆發頻率出現了顯著的下降。
那些需要付出慘重代價才能擊退的審判級個體,也如同蟄伏般減少了活動。
就連空氣中無所不在的崩壞能濃度監測讀數,也在波動中呈現出緩慢回落的趨勢,逐漸逼近一個被定義為“次安全”的閾值。
前線部隊的壓力得到了喘息,重建工作在一些受損不那麼嚴重的區域得以展開。
逐火之蛾總部內,雖然訓練和研發從未停歇,但那種日夜備戰的緊繃感,似乎也稍稍緩和。
甚至有一些樂觀的聲音開始在底層士兵和部分研究員中悄悄流傳。
也許,人類終於找到了某種與崩壞共存或抑制其爆發的節奏?
也許,最壞的時期正在過去?
但知曉內情的人,心中並無半分輕鬆。
梅案頭的全球能量模型演算結果,顯示著某種令人不安的規律性低潮。
凱文在任務簡報會上,掃過傷亡下降的統計圖表時,寒意未減分毫。
蘇在初步適應訓練之餘,翻閱著過往崩壞爆發的記錄,眉頭始終未曾舒展。
而夏璃殤,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份寧靜的本質。
她站在總部高處的觀測平臺上,望著下方井然有序卻又暗藏焦灼的基地景象,紫色的豎瞳深處映不出絲毫暖意。
那份高維觀測者的“歷史”視野,都在向她傳遞著同一個資訊。
這不是勝利的前奏,而是更大風暴凝聚前,那沉重的低氣壓。
崩壞從未離開,它只是在調整,在積蓄,或者在等待某個更合適的時機。
律者,才是它真正的代言人。
而根據她所知的那條時間線,下一場席捲文明的浩劫,其名為——識之律者。
那並非物理層面的毀滅,而是直擊心靈防線的侵蝕與篡改,其隱蔽性與危害性,或許更在炎之律者之上。
這段相對平靜的日子,不過是暴風雨眼中,那片虛假而短暫的晴朗。
必須利用這段時間,做好一切能做的準備。
因此,在這片“寧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融合戰士計劃持續而審慎地推進著。
繼凱文、愛莉希雅、櫻成功融合後,又陸續有數位經過嚴苛篩選的志願者,在梅比烏斯最佳化的技術下,完成了與不同崩壞獸因子的融合。
成功率雖有波動,但相比最初已穩定在了一個可接受的較低水平。
一支由融合戰士為核心的特戰中隊已初具雛形,正在接受凱文和櫻的實戰化訓練。
當然,失敗的案例依然存在,被悄無聲息地記錄、隔離或埋葬,成為這項殘酷進化之路旁沉默的墓碑。
對“識之律者”的預警已轉化為多項秘密研究計劃。
梅比烏斯與維爾薇合作的心靈屏障進行了數次迭代,雖然仍無法完全防禦律者級的精神入侵,但對常規精神干擾和低強度意識侵蝕的防護效果已得到驗證,開始小範圍配發給關鍵指揮人員與情報分析員。
蘇則利用超變手術增強後的感知能力,結合“千界一乘”的部分觀測資料,試圖構建一群體意識海擾動監測網路,希望能提前捕捉到大規模精神異變的蛛絲馬跡。
這項工作進展緩慢,卻至關重要。
黃昏街的“特殊顧問” 狀態基本穩定。
阿波尼亞定期透過加密頻道提交簡短的“區域穩定性報告”,內容多是關於收容者人數、基本物資消耗等無關痛癢的資料。
千劫從未主動聯絡,但根據櫻偶爾的遠端觀察,療養院外圍再未出現過不明勢力的騷擾,內部也維持著那種詭異的平和。
那份合作協議,如同一層薄紗,暫時掩蓋住了下方的異常,也給了逐火之蛾一個名義上的介入藉口。
往世樂土的訪問與研究已常態化。不僅是夏璃殤、梅、凱文等人,更多透過稽核的研究員和優秀戰士開始輪流進入,接受刻印試煉或進行資料互動。
樂土內的英桀們似乎也逐漸適應了與“本徵世代”訪客的交流。
資料的流通與理念的碰撞,為這個時代的科技樹與戰鬥理念注入了不少超越時代的火花。
但關於某些核心秘密,樂土中的英桀們依舊守口如瓶。
生活似乎真的步入了某種“正軌”,除了偶爾在偏遠地區爆發的小規模崩壞事件,以及新聞中語焉不詳的“異常氣象災害”或“工業事故”報道。
崩壞從未仁慈,律者絕非偶然。
這種全球性的“退潮”,與其說是勝利,不如說更像是一次深沉的“呼吸”,一次蓄力。
下一波浪潮會以何種形式、何時襲來?
是識之律者無聲的精神侵蝕,還是其他未曾預料的權能?
她所知的“劇本”因她的介入早已面目全非,未來的迷霧更加濃厚。
此刻的寧靜,不過是暴風雨中心那短暫而詭異的眼牆,四周環繞的,是積蓄著更恐怖能量的雲壁。
她幾乎能聽到那無形時鐘的滴答聲,在看似平緩的日常之下,愈發清晰,愈發緊迫。
數日後的一個下午,夏璃殤例行訓練結束,正在個人休息室整理裝備資料。
加密通訊頻道響起,並非緊急聯絡,來源顯示是來自“穆大陸聯合科研理事會”的官方通道。
穆大陸?
他們直接找上她?
夏璃殤微微蹙眉,接通了通訊。
全息影像中出現的是一位穿著穆大陸特色簡約科技服飾的中年男性,氣質儒雅,自稱是穆大陸某重要科研都市的執政官副手,名叫“埃文斯”。
“夏璃殤女士,久仰。冒昧打擾,代表穆大陸新亞特蘭蒂斯,向您發出正式的研究交流與協助邀請。”
埃文斯的聲音很禮貌,帶著政客特有的圓滑與恰到好處的熱情。
“邀請我?”
夏璃殤語氣平淡。
“逐火之蛾與穆大陸之間,在這方面似乎並無合作框架。”
“正是希望建立這樣的框架,而您,夏女士,是目前最合適的橋樑與切入點。”
埃文斯解釋道。
“我們注意到您在融合戰士技術、特殊崩壞能應用以及高位崩壞個體應對方面的卓越成就和獨特體質。”
“近期,我大陸北部平原地區出現了一頭極其特殊的審判級崩壞獸,其形態變化呈現出前所未有的複雜性,常規手段難以應對,且對其周邊生態和遺蹟造成了嚴重威脅。”
他調出一些經過處理的影像和資料片段。
一片被奇異晶體大面積覆蓋的荒原,以及一個在晶體簇中若隱若現的巨大陰影。
能量讀數確實很高,且波動模式奇特。
“我們集結了本土最好的戰鬥力量和科研團隊,但進展緩慢,損失不小。”
埃文斯的語氣轉為凝重。
“我們認為,您獨特的融合戰士能力,尤其是對崩壞能的深度感知與控制特性,或許能幫助我們找到這頭怪物的弱點,甚至解讀其異常形態背後的奧秘。”
“同時,我們也對您所掌握的部分特殊抱有極高的研究興趣,這或許能幫助我們理解當前崩壞現象的一些深層規律。”
理由聽起來很充分。
穆大陸面臨獨特威脅,需要外援。
夏璃殤的能力對口,且有他們感興趣的附加價值。
建立合作對雙方都有潛在好處。
時機也“剛好”在全域性相對平靜,夏璃殤近期沒有緊急任務的空檔。
夏璃殤的第一反應是警惕。
穆大陸的突然主動,針對性地邀請她,誰知道是不是有甚麼其他的想法。
但是,逐火之蛾也的確需要加強與能力的聯絡與穆大陸的聯絡。
穆大陸科技發達但偏重理論,實戰應對高位崩壞獸經驗不足,求援合理。
她的戰績和能力資料並非絕密,被穆大陸情報網獲取不奇怪。
全球局勢稍緩,正是開展這種跨大陸技術交流與聯合行動的“視窗期”……
一個地區在遇到自身難以解決的特定威脅時,向擁有相關專長的外部專家求助,並提出互利共贏的合作意向,這在國際交往和危機應對中再常見不過。
甚至,這可以被視為一個積極的訊號,表明穆大陸可能願意打破孤立,更深入地參與到全球抗崩壞協作中來。
那絲最初的警惕,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激起的漣漪,很快就在這一連串邏輯推導中平復下去,只剩下些許對未知任務環境的職業性評估。
“我需要了解更詳細的任務簡報、風險評估,以及貴方所能提供的支援和保障條款。”
夏璃殤公事公辦地回應。
“此事需經我方上級批准。”
“當然,詳細資料已同步傳送至貴組織加密接收端。我們期待與逐火之蛾,特別是與您的合作。”
埃文斯露出得體的微笑,通訊結束。
夏璃殤站在原地,調出剛剛傳輸過來的加密資料包,開始瀏覽。
資料詳實,風險分析看起來客觀,合作條款也顯得頗有誠意。
一切都指向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甚至應該積極推動的機會。
她搖了搖頭,將這點異樣感歸結為對陌生環境和潛在風險的正常謹慎。
或許,真的是自己多慮了。
畢竟,世界線的變動、蝴蝶效應的影響下,出現一些與原劇情無關的新事件,再正常不過。
她整理了思緒,準備起草一份關於穆大陸邀請的分析報告,提交給梅定奪。
無論背後是否有更深層的暗流,這個機會,逐火之蛾很可能不會拒絕。
而她,也將踏上前往那片科技大陸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