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莉希雅凝視著箭尖的星芒,它微小,卻彷彿蘊含著超新星爆發的潛力。
然而,在伊甸所展現的偉力面前,這份凝聚了所有刻印與心念的一擊,依然顯得如此渺小。
三個中型黑洞形成的引力牢籠堅不可摧,六重變幻的重力場如同無形絞索,無數幽藍的“水滴”正從四面八方襲來。
死亡的氣息近在咫尺。
愛莉希雅知道,自己贏不了。
力量層次、能量的規模……全方面的差距,不是單憑意志和技巧就能彌補的。
這一箭,或許能短暫地擾動伊甸的攻勢,或許能在對方那威嚴的軀殼上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痕跡,但絕不可能改變戰局。
可是,那又如何?
戰鬥的目的,從來不只是“勝利”。
她的嘴角,在鮮血與重壓中,勾起了一個無比釋然的笑容。
“伊甸——”
“你的樂章,我聽到了!”
“現在,請你也聽聽——”
“我的回答!”
她鬆開了弓弦。
那點凝聚的“星芒”離弦而出。
這當然無法撼動伊甸的攻勢根基。黑洞依舊在吞噬,重力場依舊在撕扯,“水滴”暴雨依舊在傾瀉。
伊甸那龐大的軀體,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那無聲的鯨歌,出現了一個短暫的休止符。
她看著那點倔強的、試圖理解並回應它浩瀚樂章的粉色星芒,看著星芒後面那個少女。
夠了。
已經……足夠了。
狂暴的引力牢籠毫無徵兆地消散。
肆虐的重力場瞬間歸於平靜。
漫天激射的水滴無聲地汽化,還原為最基本的崩壞能,回歸劇場。
那點小小的“星芒”,失去了所有阻力,輕輕飄飄地,最終觸碰到了伊甸那暗金色的軀體。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海洋。
一點微弱的粉色光華,在伊甸龐大的身軀表面一閃而逝,隨即隱沒。
緊接著,無量的暗金色光輝再次爆發,充斥整個劇場。
光芒迅速由暗轉明,由熾盛歸於柔和。
當愛莉希雅勉強穩住身形,拭去嘴角血跡,再次看清眼前景象時,那頭威嚴神聖的星空巨獸已然消失。
伊甸恢復了她優雅的人形,穿著那身點綴星辰的黑色禮服長裙,酒紅色長髮如瀑。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手中的「星海協律」光芒內斂,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景象只是一場幻夢。
只是,她的氣息略顯悠長,眼神也比之前更加深邃,彷彿剛剛從一場漫長的獨奏中歸來。
劇場內一片寂靜,只有星光無聲流淌。
愛莉希雅喘息著,體內的崩壞能幾乎消耗一空,身體各處傳來真實的痠痛與虛弱感。
她知道自己敗了,敗得毫無懸念。但奇怪的是,心中卻沒有多少沮喪,反而有一種暢快淋漓的滿足與疲憊。
伊甸緩緩走上前,腳步無聲。她在愛莉希雅面前停下,金色的眼眸深深地凝視著眼前這個幾乎站立不穩的少女。
良久,伊甸伸出手,輕輕捧起了愛莉希雅的臉頰。
她的指尖微涼,動作卻溫柔得不可思議,彷彿在觸碰一件易碎卻又無比珍貴的藝術品。
“愛莉……”
伊甸的聲音有些低沉,在空曠的劇場中迴響。
“我該說甚麼好呢……”
“驚歎?是的。我驚歎於你在絕境中依然能綻放如此純粹而堅定的光芒。”
“欣慰?亦是。我欣慰於你能以你的方式,聽懂了我樂章,並試圖給出回應。”
“但是……”
伊甸頓了頓,眼中流露出一種複雜至極的情感。
看到愛莉希雅的臉,伊甸忍不住捏了一下。
“但是,我最想說的,是感謝。”
“感謝你,讓我在這個承載著過往記憶的空間裡,再一次看到了你。”
她的拇指輕輕擦過愛莉希雅臉頰上汗水的痕跡。
“你或許藉助了刻印的力量,但這無關緊要。”
愛莉希雅怔怔地看著伊甸,眼眶微微發熱。
伊甸的話語,比任何直接的讚美都更厚重,更直達心底。
她能感受到那份評價背後沉甸甸的分量。
“伊甸……”
愛莉希雅的聲音有些哽咽,但笑容卻像雨後的彩虹般絢爛。
“謝謝你……能和你這樣戰鬥,能聽到你這樣對我說……我真的,真的好開心!”
伊甸也笑了,那笑容如同撥開雲層的月光,溫柔而明亮。
她鬆開手,向後退了半步,優雅地躬身,行了一個古典的謝幕禮。
“那麼,試煉到此結束,愛莉。你已證明了一切你需要證明的。”
“現在,帶著這份經歷與感悟,回去休息吧。樂土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金色的光芒溫柔地包裹住愛莉希雅,治癒著她模擬的傷勢,撫平她精神的疲憊。
劇場景象如潮水般褪去。
下一刻,愛莉希雅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往世樂土那宏偉而靜謐的中央大廳。
身體的虛弱感還在,但精神卻異常清明,手背上的刻印們溫順地散發著微光,尤其是【黃金】刻印,此刻感覺與她的連線更加緊密,彷彿真正認可了她這位持有者。
大廳裡並非空無一人。
【真我】愛莉希雅第一個撲了上來,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太棒了太棒了!我都看到了!你和伊甸的戰鬥,還有最後那些話……嗚嗚,真是太感人了?~”
梅比烏斯倚在不遠處的石柱上。
“在人為崩落的威壓下還能保持意識清醒……真不愧是你呀。”
蘇溫和地遞過一杯散發著寧靜氣息的清茶。
“辛苦了,愛莉希雅。你的表現令人印象深刻。喝點這個,有助於平復精神。”
櫻安靜地站在一旁,微微頷首。
格蕾修則拿著畫板,上面似乎已經勾勒出了方才戰鬥的某種抽象而絢爛的色彩輪廓。
連凱文都遠遠地站在大廳邊緣,望過來,雖然沒有說話,但微微點了下頭。
愛莉希雅被這溫暖的“歡迎”包圍,心裡最後一絲戰鬥後的空落也被填滿。
她接過蘇的茶,小口啜飲,感受著那份寧靜流入四肢百骸。
“大家……謝謝。”
她甜甜地笑著,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英桀。
“雖然最後打輸了,但是……我好像,更瞭解伊甸,也更瞭解……‘黃金’的含義了。”
“那麼,接下來,”
她放下茶杯,眼中的探索之火併未熄滅,反而因為這場深刻的試煉而燃燒得更加旺盛。
“除了戰鬥的試煉,樂土裡還有甚麼有趣的地方嗎?比如……伊甸的劇院平時是甚麼樣的?梅比烏斯博士的實驗室裡到底有多少奇怪的東西?格蕾修的畫室?阿波尼亞的……呃,至深之處?”
她像一隻重新充滿電的粉色小鳥,迫不及待地想要探索這片廣袤記憶之地的每一個角落,去傾聽每一段故事,去感受每一份色彩,去貼近每一顆曾經閃耀的星辰。
她的樂土之旅,遠未結束。真正的探索與共鳴,或許,才剛剛開始。
而英桀們看著她恢復活力的模樣,也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或明顯或含蓄的笑容。
這個來自“現在”的愛莉希雅,正在以她獨一無二的方式,為這片“往世”的樂土,注入全新的生機與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