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與死霧混合的刺鼻氣味充斥在肺葉中,耳邊是能量武器過載的嗡鳴與傷員壓抑的呻吟。
夏瑞·克里斯蒂靠在一截斷裂的合金掩體後,原本英氣颯爽的臉龐此刻沾滿了汙跡與乾涸的血漬,那雙曾充滿自信與決斷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與痛苦。
她剛剛指揮著由不同部隊被打散後拼湊起來計程車兵們,又一次擊退了一波崩壞獸的衝擊。
代價是又十幾條鮮活生命的消逝。
而他們之前面對的主要壓力,來源自那頭如同移動山巒般的末法級崩壞獸——永寂屍陀。
僅僅是其存在本身散發的威壓,就足以讓普通戰士心智崩潰。
然而此刻,那頭可怖的巨獸卻發出一聲來自深淵的咆哮,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邁動著令大地震顫的步伐,朝著黑霧最濃郁的中心區域——死之律者所在的方向奔去。
壓力驟減,殘存的守軍們還沒來得及慶幸,一股更深的寒意便攫住了他們。
死之律者召喚了她的眷屬,這意味著……
核心戰場的局勢已經嚴峻到需要外力介入了嗎?
夏瑞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洶湧而來的回憶與愧疚。
安潔,那個總是默默擦拭狙擊鏡、關鍵時刻卻無比可靠的戰友,在她被凋零之力侵蝕化為空殼前,最後看向自己的眼神是解脫還是茫然?
盧克,那個永遠衝在最前面、用盾牌為隊友爭取空間的壯漢,他凝固的表情是如此平靜,彷彿只是陷入了沉睡,而非被剝奪了生命。
還有……夏璃殤。
她最親密的戰友,她親手……將其推向死亡深淵的人。
“是我……都是我……”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血肉,帶來的刺痛卻遠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
祖父亞瑟的宏大計劃,統一人類力量以應對崩壞的“必要之惡”,在眼前這由她親手造成的慘劇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她以為自己在執行一項崇高而痛苦的使命,卻最終成了釋放出毀滅魔神的幫兇。
“指揮官……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一名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年輕士兵,聲音沙啞地問道,眼中充滿了依賴與彷徨。
夏瑞猛地回過神,看著周圍那一張張疲憊、恐懼卻又帶著一絲希望望著她的面孔。
這些士兵們不知道她的背叛,不知道這場災難的源頭與她密切相關。
他們依然將她視為值得信賴的指揮官。
一股近乎自我毀滅的贖罪衝動,混合著對死之律者的滔天恨意,在她心中轟然爆發。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站直了身體。
她臉上的脆弱與迷茫迅速褪去,重新覆上了一層堅硬的面具。
“各單位注意,”
她的聲音透過殘存的通訊頻道傳出,冷靜得近乎殘酷。
“就地構築防禦工事,搶救傷員,清點剩餘物資。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移動。”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稍微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必須前往核心區域。那裡……需要終結這一切的關鍵。”
她沒有多做解釋,也不去看士兵們錯愕、擔憂的目光。
她轉身,走向一旁一輛半埋於廢墟中但主體結構尚算完好的重型指揮裝甲車。
目前,夏瑞擁有北美支部“堡壘”的高階指揮官許可權,而這載具內部整合了一定的區域武器控制系統和強大的引擎。
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
冰冷的觸感傳來,她熟練地啟動引擎,接入堡壘的內部網路。
螢幕上閃過一系列許可權驗證和系統自檢資訊。
“璃殤……安潔……盧克……”她
低聲念著逝去同伴的名字,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化為灰燼。
“對不起……還有,等我。”
“至少,讓我來……結束這一切。”
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咆哮,裝甲車碾過瓦礫,如同決絕的赴死者,衝破了臨時防線的屏障,義無反顧地駛向了那片死亡律者所在的絕對黑暗領域。
就在永寂屍陀被召喚,邁動沉重步伐離開外圍戰場的同時,核心區域的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凱文與夏璃殤的聯手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凱文手持天火聖裁,雖未完全解放其力量,但每一次射擊都帶著焚盡一切的劫滅之火,狂暴而直接,逼得死之律者不得不正面抗衡。
而夏璃殤則如同優雅而致命的舞者,騎槍靈動翻飛,白花綻放的淨化光輝不斷侵蝕、削弱著死之律者的凋零力場,尋找著那致命的破綻。
“天火·裁決!”
凱文抓住死之律者格擋夏璃殤騎槍的瞬間,天火聖裁雙管齊射,兩道交纏的熾白光柱如同神罰之鞭,狠狠抽向死之律者。
死之律者揮動“永寂收割者”,鐮刃劃出巨大的幽紫弧光試圖抵擋。
轟隆!
火焰與死氣再次爆散,但這一次,凱文的力量明顯佔據了上風,爆炸的衝擊將死之律者震得踉蹌後退,周身的黑霧一陣劇烈翻騰。
“就是現在!”
夏璃殤眼中精光一閃,身形如電,白花騎槍如同突破了空間限制,槍尖白花盛放到極致,直刺死之律者因後退而露出的胸膛空檔。
然而,死之律者冰冷的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一絲計謀得逞的詭異笑容。
“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她甚至沒有去看那致命的騎槍,而是將“永寂收割者”猛地插入地面。
整個死亡疆域的核心,大地如同活物般劇烈蠕動、隆起。
無數蒼白的骨骼破土而出。這些並非普通的骨骸,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如同巨象,有的如同怪鳥,有的則是完全無法名狀的組合,它們共同構成了一片詭異而恐怖的白骨森林。
這片林海出現的瞬間,濃郁的死霧被強化到了極致,甚至連空間都變得粘稠沉重。
夏璃殤那志在必得的一槍,在刺入這片白骨森林範圍的剎那,速度驟減,槍尖的淨化光輝也被周圍無窮無盡的死氣瘋狂侵蝕。
最終在離死之律者胸口僅一寸之遙時,力道耗盡,難以寸進。
“甚麼?!”
夏璃殤臉色一變。
與此同時,地面劇烈震動,那頭龐大的永寂屍陀已然趕到,如同一座死亡的肉山,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朝著凱文發起了狂暴的衝鋒。
它所過之處,連那些蒼白的骨林都被它輕易撞碎,其威勢比在外圍時更勝數倍。
凱文不得不轉身應對這頭龐然大物,天火聖裁噴射出熾熱的火舌,試圖阻擋它的腳步,卻被永寂屍陀周身纏繞的死亡力場層層削弱。
戰局瞬間逆轉!
死之律者立於白骨林海中央,彷彿與這片死亡國度融為一體。
她冷漠地看著被骨林束縛的夏璃殤和被眷屬纏住的凱文,緩緩抬起了手。
“遊戲,該結束了。於此……擁抱永恆的安眠吧。”
更加強大的凋零之力開始在她掌心匯聚,目標直指暫時無法脫身的夏璃殤。
而就在這時,一陣與這片死亡之地格格不入的重型引擎咆哮聲由遠及近。
一道刺目的探照燈光柱撕裂了濃稠的黑霧,一輛傷痕累累的重型指揮裝甲車,如同瘋狂的鋼鐵巨獸,撞碎了沿途的蒼白骨林,以一種決絕的姿態,衝入了這片核心戰場。
駕駛艙內,夏瑞·克里斯蒂眼中燃燒著復仇與贖罪的火焰,死死鎖定著那個立於白骨之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