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熟悉之人
黑霧如同死亡的帷幕,將北美支部“堡壘”及其周邊區域徹底籠罩。
通訊訊號被徹底遮蔽,電磁波在這片領域內如同陷入泥潭,無法傳遞出任何求救或警示的資訊。
這裡,已然成為了一座與世隔絕的、正在上演血腥終末的孤島。
死之律者懸浮在霧靄之上,著生死花朵的裙襬無風自動,如同冥河之水靜靜流淌。
她俯視著下方煉獄般的景象,那雙與夏璃殤一般無二的紫色眼眸中,卻只剩下冰封萬物的冷漠。
她沒有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也沒有展現毀天滅地的威能,只是如同熟人打招呼般,對著下方面露絕望計程車兵們,用那熟悉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柔和語調說道。
“約翰下士,你的槍在顫抖呢。別怕,很快就不累了。”
話音落處,那名被她點名計程車兵周身瞬間被一縷細微的黑霧纏繞,他臉上的驚恐瞬間凝固。
他的身體如同風化的沙雕般,在同伴駭然的目光中無聲無息地瓦解,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瑪麗亞醫護兵,你救不了他們的……不如,讓他們安息吧。”
正在奮力搶救傷員的女醫護兵身體一僵,她手下那名重傷員的生命體徵瞬間歸於直線。
同時她自己的指尖也開始變得灰敗、失去光澤,生命力如同被無形的吸管迅速抽離。
她就像一個精準而殘忍的死亡點名官,用著夏璃殤可能擁有的語氣,卻宣判著一個個生命的終結。
每一次輕語,都伴隨著“凋零”權柄的無聲綻放,將熟悉的番號、熟悉的面孔,化為黑霧的一部分。
“為甚麼……”
一個壓抑著巨大痛苦和憤怒的聲音響起。
夏瑞·克里斯蒂站在一輛損毀的裝甲車旁,手中的脈衝步槍對準了空中的死之律者。
她的臉上沾滿了硝煙和不知是誰的血跡,灰褐色的眼眸中交織著震驚,以及一種被命運嘲弄的冰冷憤怒。
她認出了那雙眼睛,認出了那具軀殼,更認出了……那源自她親手刺出的傷口處,所瀰漫出的力量。
“為甚麼是你,璃殤?!”
夏瑞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死之律者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夏瑞身上,那冰冷的紫色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類似於“好奇”的漣漪。
她偏了偏頭,髮間那活物般的花飾輕輕搖曳。
“為甚麼?”
她重複著夏瑞的問題,語氣平和,彷彿在討論一個與己無關的哲學命題。
“細胞的代謝,星辰的湮滅,文明的興衰……需要理由嗎?”
她並沒有等待夏瑞的回答,似乎答案本身毫無意義。
“我只是有些好奇,”
她繼續用那輕柔的聲音說道。
“在註定的終局面前,你們這短暫的掙扎,究竟能綻放出怎樣……微不足道的火花?”
她並不憤怒於夏瑞的背叛,也不在意過去的羈絆。
她只是以一個剛剛誕生的人,目前正在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些渺小生命在絕境中的反應。
夏璃殤的情感、記憶,於她而言,不過是這具容器曾承載的一段無關緊要的記憶。
就在這時,那頭龐大的末法級崩壞獸【永寂屍陀】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它揮動白骨巨鐮,一道蘊含著凋零與創生悖論力量的衝擊波橫掃而出。
衝擊波瞬間將數個倉促構建的防禦工事連同裡面計程車兵一同化為齏粉與扭曲的崩壞造物。
屠殺,在親切的問候與冷酷的注視下,高效地進行著。
然而,死之律者的甦醒與活動,其影響遠不止於此。
一位執掌“創生”與“凋零”的律者,其存在本身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引發的漣漪席捲全球的崩壞能環境。
幾乎在同一時間,全球各大陸的崩壞能濃度開始異常飆升,活躍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阿爾卑斯山脈深處,冰雪與岩層在狂暴的崩壞能下聚合,一頭體型堪比山巒的審判級崩壞獸破土而出。
它通體覆蓋著冰晶與黑色岩石甲殼,每一步都引發雪崩與地裂,向著人口密集的平原地區邁進。
西伯利亞凍土荒原上,凍土融化,崩壞獸的屍骸與沉積的崩壞能結合,化作無數揮舞著骨刺觸手的審判級崩壞獸,如同白色的死亡潮水般向南蔓延。
類似的景象在全球各地上演,森林、沙漠、城市廢墟……
帝王級乃至更高階別的審判級崩壞獸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和規模湧現。
它們不再侷限於摧毀一座城市,而是以整個大陸的生態圈和文明痕跡為目標,進行著無差別的破壞。
崩壞災害的模式,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從過去的“城市核心爆發,律者帶領,逐步擴散”,升級為了現在的“大陸級別全面活化,同步爆發,直接威脅全球”。
文明的防線,在一瞬間變得千瘡百孔。
甚至連遠在科技實力超群的穆大陸,也未能倖免。
其周邊海域,無數受到強化的海洋崩壞獸開始瘋狂衝擊能量護盾,天空中凝聚起由崩壞能構成的恐怖風暴。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穆大陸內部,一些原本安全的區域也隨機生成了強大的崩壞獸。
裡外夾擊,讓這座技術烏托邦陷入了嚴峻的危機。
這一切,徹底打亂了亞瑟·克里斯蒂精心佈置的棋局。
他剛剛以鐵血手段壓制了各洲的反抗,正準備著手整合資源,構建他的“新秩序”。
然而,席捲全球的崩壞獸潮,將他所有的計劃都踩得粉碎。
他不僅無法順利接收各洲的資源,反而要立刻投入寶貴的兵力去應對本土及周邊海域出現的巨大威脅。
“怎麼回事?!崩壞能的活躍度……這不可能!”
亞瑟在他的指揮中心裡,看著全球地圖上瞬間爆發的無數紅色警報,臉色鐵青。
他預想過整合過程中的抵抗,預想過穆大陸的掣肘。
但他從未預料到,崩壞本身會以這種近乎“掀桌子”的方式介入。
他的宏圖偉略,在更高層級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清洗內部帶來的權力真空,此刻反而成為了崩壞肆虐的最佳溫床。
而在北美堡壘外圍的死亡迷霧中,死之律者依舊靜靜地懸浮著,彷彿感知到了全球範圍內因她而起的動盪。
她髮間的花飾輕輕搖曳,似乎更加愉悅了。
她看著下方在永寂屍陀和無數崩壞獸攻擊下苦苦支撐的部隊。
死之律者看著臉色蒼白的夏瑞,用那熟悉的、卻已截然不同的聲音,輕輕說道。
“看,掙扎的模樣……果然,很有趣呢。”
神的遊戲,已然開始。
而凡人,甚至連傳遞警告的機會都沒有,便已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