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桀櫻背對著她們,靜靜地站在那裡,仰望著不斷飄落的花雨。
她依舊穿著那身熟悉的巫女服飾,太刀「寒獄冰天」靜靜地懸在腰際。
與之前見到的相比,此刻的她似乎更加沉澱,也更加……孤獨。
梅和夏璃殤對視一眼,緩緩走了過去。
腳步聲踩在鋪滿落花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櫻沒有回頭,清冷的聲音已然響起,打破了林間的靜謐。
“追尋著我的記憶碎片而來……梅博士,還有……觀測者。”
梅停下腳步,站在一個適當的距離,開門見山。
“我們為了鈴而來。”
櫻的身影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我想知道,在你所經歷的那個‘未來’裡,鈴最終……”
梅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力量。
“我們希望能找到她在現實中的確切座標。逐火之蛾內部的政治博弈不該波及無辜的孩子,我們有能力,也願意為她提供真正的庇護。”
櫻緩緩轉過身。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紫色的眼眸如同深潭,平靜地注視著梅。
“座標……”
她輕聲重複,眼中閃過幾分落寞的神色。
“這是我的疏忽,我會將座標告訴你的。”
她的話語出乎意料地直接,沒有再進行質疑或討價還價,彷彿在承認某個早已註定的事實。
她報出了一個精確的地址資訊——那並非陰暗的牢獄或秘密基地,而是一個看似普通的、位於某座安全城市邊緣的寧靜社群。
“毒蛹……遵循著他們自己的一套法則。”
櫻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看透般的平靜。
“他們不會輕易傷害目標的家人,尤其是……具備潛力的家人。”
“那處住所,生活設施齊全,表面上與尋常人家無異。”
“只是,監視無處不在,外圍的‘守衛’也並非普通的安保人員。”
“他們以‘保護’為名,行掌控之實,甚至……會潛移默化地評估、引導,試圖將具備資質的目標,培養成他們需要的樣子。”
梅仔細記錄下座標,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這意味著行動需要更加精準,既要突破監視網路,也要避免在過程中引發對方採取極端措施。”
“我會制定周密的計劃,利用許可權和資源,在不驚動太多視線的情況下,完成轉移。”
“我知道你會盡力,梅博士。”
櫻的目光與梅交匯,那平靜的眼神深處,似乎已經知曉了許多。
“未來的結果,我已經知曉。無論過程如何……感謝你為鈴所做的一切付出。”
她的感謝很輕,卻沉甸甸的,彷彿承載了跨越時間的重量。
她知道了梅的努力,也知道了那最終的、無法改變的悲劇結局嗎?
站在一旁的夏璃殤,看著櫻那看似平靜卻蘊含著無盡悲傷的側影,心臟微微抽緊。她清楚地知道櫻此刻心中所想、所痛為何。
那場無法挽回的第十二次崩壞,那個最終化身侵蝕之律者的妹妹玲,是英桀櫻靈魂深處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是她所有決絕與沉默的根源。
夏璃殤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她看著櫻,紫羅蘭色的眼眸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櫻小姐,請放心。我們此去,不僅僅是為了完成任務。”
“我們會傾盡全力,確保玲的安全,避免……避免任何可能將她推向深淵的可能性。”
她沒有明說“律者”二字,但那沉重的語氣和意有所指的目光,已然傳達了她的承諾。
她們要改變的,不僅僅是玲被囚禁的現狀,更是試圖扭轉那看似註定的未來。
櫻的目光終於轉向夏璃殤,靜靜地注視了她幾秒。
那雙紫色的眼眸深邃依舊,沒有流露出希望,也沒有質疑。
她似乎看到了夏璃殤的決心,也看到了這條道路的艱難與不確定性。
“是吧,或許我們所有人都在這樣期待著未來吧。”
然後,她重新轉過身,再次望向那漫天飄落的黃昏櫻花。
無聲的送客。
梅和夏璃殤明白,談話已經結束。
她們得到了需要的資訊,也感受到了那份跨越時空的沉重託付。
沒有再多言,兩人悄然退出了這片悲傷而美麗的黃昏森林,留下那道孤獨的身影,繼續守望著這片只存在於記憶中永不落幕的夕陽,以及那份深埋於心底的思念與痛楚。
救援行動的藍圖已經繪下第一筆,而扭轉命運的努力,也即將在現實世界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