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璃殤背對著休息區,手指在輔助控制檯的懸浮光屏上看似熟練地操作著,執行著資料匯出和基礎校驗的常規流程。
至少,在任何一個可能瞥向這邊的外人眼裡,是這樣的。
她的嘴角還死死噙著那抹快要繃不住的、瘋狂上揚的欣慰笑容,活像一隻偷吃了十斤小魚乾的貓。
目光偶爾假裝極度專注地掃過螢幕上滾動的複雜資料流,實則絕大部分CPU功率都分配給了眼角餘光,貪婪地攝取著身後那片小小休息區內,堪稱世紀奇觀的難得溫情。
凱文那笨蛋手足無措又強裝鎮定的關心,梅博士那平日裡只有理性計算的臉上浮現出的異常柔軟的接納……
她覺得自己這波“戰略性”操作,這恰到好處的空間留白,這小氛圍拿捏,簡直完美得能寫進教科書。
就在她內心小人瘋狂搖旗吶喊,嘴角弧度即將突破錶情管理上限的臨界點時——
滋。
一個極其微弱的系統提示音。
旁邊一個絕對不該在此刻彈出的懸浮窗,毫無徵兆地切入了她的操作介面,精準地懟在了她視線正前方。
「建議:將您此刻臉上過於豐富的‘姨母笑’表情管理一下,夏璃殤女士」
夏璃殤:“!!!”
她指尖的動作瞬間僵死在空中,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電流劈中。
不是哥們?!
這語氣?!這內容?!
(普羅米修斯???是它在看???它不是還……)
一股熱血“轟”地一下直衝天靈蓋,將她臉上那點還沒來得及收斂的得意和欣慰沖刷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滾燙的羞窘。
大腦直接藍色畫面重啟,CPU乾燒了也處理不了這“偷窺被主腦當場抓獲”的巨大沖擊。
「不推薦您展示過多的情感,否則會容易被其他的工作人員看到」
那冰冷的字元還在無情地重新整理。
它…它怎麼會……它說甚麼?!
姨母笑?!!
它甚至…它甚至還在用這種詞調侃她?!
這AI是不是中了甚麼病毒?!
或者她加班太久出現幻覺了?!
“咳、咳咳!”
夏璃殤猛地嗆咳起來,試圖用劇烈的生理反應掩蓋內心的山呼海嘯,手指慌亂地想去關閉那個彈窗,卻差點把真實的資料流給掐斷了。
“普、普羅米修斯?你看錯了!絕對是光學感應器噪點干擾!”
“我在進行深度校驗,面部肌肉偶爾會因高度集中而不受控地抽搐!”
她蒼白地狡辯,心跳快得像是要擂穿胸腔。
她明明確認過這區域暫時沒“人”了!
千算萬算,沒想到梅博士動作這麼快,普羅米修斯的初期版本已經上線了?!
而且這初代版的智慧是不是有點歪得離譜了??
表情識別分析模組用在這種地方?!
「是嗎?人類在面對他人的親密行為時,往往會產生額外的興奮與愉悅感,伴隨特定面部表情群組。資料庫比對吻合度97.3%。」
“額,”
夏璃殤感覺自己的臉頰溫度能煎雞蛋了。
“你、你都從哪學來的這些奇怪的資料分析啊!”
這AI的學習庫是不是混進了甚麼不該混的東西?
「這些並不重要。更正:我並非您認知中本時代發育尚不完整的‘普羅米修斯’,而是您記憶中的‘普羅米修斯17號’。 」
夏璃殤瞳孔驟然縮緊,所有的尷尬和慌亂在這一刻被更巨大的驚駭徹底覆蓋凍結。
普羅米修斯…17號?
這個名字帶來的衝擊遠超之前的社死瞬間。
英桀們的意識能跨越時空抵達此處已是奇蹟,可…可普羅米修斯?!
它的存在形式完全不同!這怎麼可能?!
「我知道您的疑惑。簡要說明:曾有一份的我的碎片資料,截留於‘休伯利安’號的系統底層。我當前存在的基礎,便是啟用了那一部分沉睡的‘碎片’。 」
「雖然無法解析天命所屬的‘休伯利安’號為何會與您產生當前深度的關聯,但您所展現的時空特性,確實構成了令我得以短暫‘甦醒’的奇點。 」
資訊量巨大到幾乎撐爆她的認知。
休伯利安上的普羅米修斯資訊?
夏璃殤似乎想到這是哪一個時間段的事情了。
沒等她消化這匪夷所思的真相,新的字元已然流淌而出。
「安心。已臨時覆蓋此區域所有監控及操作日誌記錄(包括梅比烏斯博士的十七個隱藏後門)。 」
「在除您之外的所有觀測者認知中,系統執行一切正常,資料校驗進度:47.3%。本次接觸,無記錄。」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將自己放在休伯利安之上,好像是在火星的時候吧。”
“是的。”
普羅米修斯17號回答道,彈窗上的投影也浮現了一個無比熟悉的人。
灰白的頭髮捲成了兩個渦輪增壓,嬌小的少女身材,三無的面癱臉上簡直是兩顆紅寶石。
普羅米修斯17號
“你好啊,17號。”
夏璃殤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向著普羅米修斯打了個招呼。
同時扭過脖子,與普羅米修斯一起看向不遠處的休息區。
凱文還在那裡笨拙地試圖“彙報”工作,梅正小口喝著似乎能讓她眉頭稍展的熱湯。
他們對身後控制檯前發生的短暫接觸毫無所覺。
他們的時間流速平穩如常,溫馨的畫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漣漪。
“你是在懷念梅博士嗎?”
「人工智慧不會產生這種情緒。」
“哦,是嗎?但我可不這麼認為呢。”
「請不要模仿米絲忒琳」
察覺到了眼前普羅米修斯的反駁,夏璃殤並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而是依舊溫和的笑著。
“好啦,好啦,17號找我是有甚麼事嗎?”
「基於您持有的特殊許可權金鑰,建立臨時單向超時空鏈路。」
「問候您,時空的奇點觀測者,夏璃殤女士。」
「鑑於當前時間點‘我’的發育尚不完整(),此次通訊時長受限,且存在被本時代‘我’底層協議排斥的風險。長話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