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千劫那令人心悸的“鏖滅”之力的討論告一段落,分析室內沉重的氣氛尚未完全消散。
梅關閉了全息地圖上那個刺眼的暗紅標記,深紫色的眼眸轉向夏璃殤,目光中的探究欲並未減弱,卻切換到了另一個更貼近眼前戰友安危的方向。
“力量來源的謎團暫且放下,璃殤,”
梅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關切。
“現在,該談談你自己了。在處理血狼幫崩壞事件時,你的監測系統能量讀數出現了數次異常峰值。”
她的指尖在懸浮光屏上快速滑動,調出一份標註著“黃昏街行動 - 能量異常記錄”的檔案,上面清晰地顯示著幾段帶有奇異相位特徵的曲線。
“這是高維跌落的典型徵兆。你又強行進入那種狀態了?”
話題的突然轉向讓夏璃殤微微一怔。
她臉上的輕鬆笑意淡去,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躲閃?
她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目光落在控制檯冰冷的金屬表面,罕見地沉默了幾秒。
空氣彷彿凝滯了,只剩下資料屏幽藍光芒的無聲流淌。
“……嗯。”
最終,她低低地應了一聲,算是承認。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璃殤!”
梅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度,帶著明顯的責備。
“你應該知道在開啟你的視界狀態對你的負擔是很大的。”
“抱歉,梅。”
夏璃殤抬起頭,打斷了梅的話。她的眼神恢復了平靜,帶著真誠的歉意,但那份歉意之下,是一種無法動搖的堅定。
“當時的情況的確需要一下高維視界,而且我只用了一下,沒有用好久。”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
“我…計算過風險,在可控範圍內。”
“可控範圍?”
梅的眉頭緊緊鎖起,深紫色的眼眸中充滿了不認同和擔憂。
“每一次‘可控’的疊加,都是在積累不可逆的損傷。”
“你的身體不是永動機,你的精神也不是無底深淵。璃殤,你太不愛惜自己了!”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痛心的無奈。作為最瞭解夏璃殤身體狀況的人之一,梅深知對方那看似強大的力量背後,是常人難以想象的負荷和代價。
面對梅罕見的嚴厲責備,夏璃殤非但沒有辯解,反而微微低下頭,像一個做錯了事被家長抓包的孩子。
但很快,她又抬起頭,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帶著點討好意味的“嘿嘿”笑容,試圖緩和氣氛。
“好啦好啦,梅大醫生,別生氣嘛。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
“而且,在黃昏街的時候,你不是已經透過緊急通訊頻道,給我做了初步的遠端診斷了嗎?”
“報告上都說‘體徵穩定’了。”
她指了指梅剛剛調出的那份檔案。
梅看著夏璃殤那故作輕鬆、試圖矇混過關的笑容,心中又是氣惱又是無奈。
她太瞭解這個摯友了,總是把別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對自己的極限卻視若無睹。
她沒好氣地瞪了夏璃殤一眼,指尖重重地點在光屏的“初步診斷”結論上。
“初步診斷!那只是基於有限生命體徵資料的應急判斷!”
“高維跌落可不是甚麼正常的東西,降維就算是一種熵增的過程,是不可逆的。”
“隨著維度的下降,你將永遠無法回到高維的狀態,只能保持低維的狀態。”
“我需要全面的、深度的檢查,現在!”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梅繞過控制檯,走到夏璃殤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帶著醫生對不聽話病人的絕對權威,也帶著摯友最深切的關懷。
“跟我去醫療區,全套神經對映、意識穩定性掃描一項都不能少。”
“我要看到最底層的真實資料,而不是你‘感覺良好’的口頭保證。”
看著梅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深藏在眼底的擔憂,夏璃殤知道這次是徹底躲不過去了。
她肩膀微微垮下,臉上那點強撐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認命表情。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舉起雙手,做了個誇張的投降姿勢。
“是是是,梅博士,梅醫生,遵命!我投降!我服從安排!保證配合檢查,絕不反抗,行了吧?”
她放下手,看著梅依舊嚴肅的表情,又小聲嘀咕了一句。
“…反正每次都說不過你。”
梅看著夏璃殤這副“英勇就義”般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心底的擔憂卻並未減少半分。
她深知夏璃殤的“服從”背後,是出於對她專業判斷的信任和對這份友情的珍視,但這並不能減輕她對夏璃殤身體狀況的憂慮。
“知道就好。”
梅哼了一聲,但緊繃的臉色還是緩和了些許。
她轉身走向分析室的門口,步伐堅定。
“現在,立刻,跟我去醫療區。別想拖延時間。”
她頭也不回地命令道。
夏璃殤看著梅挺直的背影,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溫暖和無奈交織的複雜情緒。
她認命地跟了上去,嘴裡還在小聲嘟囔著。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比面對崩壞獸還緊張…”
聲音雖小,卻清晰地飄進了梅的耳朵。
梅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但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嚴肅。
她心裡清楚,這場關於“注意安全”的拉鋸戰,永遠也不會結束。
因為她是梅,是醫生,是朋友。
而夏璃殤…永遠是那個在危難時刻,會毫不猶豫擋在最前面的戰士。
就跟凱文一樣,每次衝鋒在前,卻從來不會告訴她,自己所受的傷。
她能做的,就是在他們每一次衝鋒之後,盡力修補留下的傷痕,然後…準備好下一次的嘮叨和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