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會客室內,夏璃殤與阿波尼亞之間流淌著沉默。
會客室內短暫的寧靜被門外一陣輕微的騷動打破。
一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手裡緊緊攥著一隻斷了一隻翅膀的木頭小鳥玩具,小臉上掛著淚珠,怯生生地探進頭來,帶著哭腔小聲喊道。
“阿波尼亞媽媽…小藍的翅膀…壞掉了…”
阿波尼亞修女灰藍色的眼眸瞬間柔和下來,那份悲憫如同實質般籠罩過去。
她立刻站起身,對著夏璃殤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
“抱歉,夏小姐,我需要去處理一下。”
“請便,阿波尼亞小姐。”
夏璃殤連忙起身,臉上帶著理解的笑意。
“孩子們的事更重要。我可以在院子裡或者…其他地方稍微參觀一下嗎?不會打擾到大家。”
阿波尼亞修女的目光在夏璃殤臉上停留了一瞬,那雙能洞察人心的眼眸似乎確認了夏璃殤話語中的真誠和善意。
她輕輕點頭。
“當然可以。前廳右側的走廊盡頭,是我們的小教堂和懺悔室,那裡很安靜。請隨意,但請勿進入孩子們的生活區域。”
“我明白,謝謝您。”夏璃殤微微頷首。
目送阿波尼亞修女溫柔地牽起小女孩的手,用那舒緩的聲音輕聲安慰著離開,夏璃殤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溫涼的水,依言走向前廳右側的走廊。
走廊同樣乾淨整潔,光線略顯昏暗。空氣裡那股淡淡的肥皂清香和舊木的味道更加明顯。
走廊盡頭是一扇虛掩著的木門。夏璃殤輕輕推開。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空間。
與其說是教堂,更像是一個小小的祈禱室。
幾排樸素的木質長椅對著前方一個小小的祭壇。
祭壇上方懸掛著一尊張開雙臂、面容悲憫的聖子受難像。
夏璃殤沒有坐到長椅上,而是緩步走到祭壇前,在距離神像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她微微仰頭,目光沉靜地凝視著那尊悲憫的神像。
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沒有祈禱,沒有敬畏,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就在她沉浸在這份靜謐的思索中時。
一點極其細微的金色光芒,如同星火般,毫無徵兆地在她視線的餘光邊緣亮起。
夏璃殤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只見一隻完全由純粹金色光芒構成的蝴蝶,憑空出現在懺悔室略顯昏暗的光線中。
它只有拇指大小,翅膀輕薄得近乎透明,上面流淌著細密的金色紋路。
它優雅而緩慢地扇動著翅膀,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如夢似幻的軌跡。
所過之處,留下點點細碎如金沙般的光粒子,緩緩飄落,又無聲消散。
金蝶翩躚,最終,輕盈地落在了夏璃殤面前不遠處的虛空中。
它落下的位置,空間彷彿平靜的水面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了一圈圈極其細微、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透明漣漪。
在那漣漪的中心,一個身影由虛幻的光影迅速凝聚、變得清晰。
深藍色的修女長袍包裹著纖細而沉靜的身姿,深褐色的長髮柔順地垂落,面容與剛剛離開的那位阿波尼亞幾乎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氣質變的更加沉澱,眉宇間那份悲憫與洞察力更加深邃浩瀚,彷彿承載了無盡的時光與祈願。
其中差別最大的便是她那空洞的雙眼,將讓她整個人的神性更上一層樓。
正是來自往世樂土的記憶體——阿波尼亞。
[逐火十三英桀——阿波尼亞]
她緩緩抬起一隻手,那隻金色的蝴蝶如同找到了歸宿,輕輕落在她微微伸出的指尖,翅膀微微翕動,灑下點點金芒。
然後如同完成了使命般,化作一縷純粹的光流,融入她的指尖,消失不見。
阿波尼亞的目光緩緩掃過這間小小的、熟悉的懺悔室,灰藍色的眼眸中流淌著一種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溫柔與懷念。
她的視線拂過每一排長椅,每一扇窗戶,最終定格在祭壇上那尊悲憫的神像上。
“這裡…還是老樣子。”
她的聲音響起,如同直接在夏璃殤的心湖中投下的石子,清晰、平和、帶著撫慰靈魂的韻律感。
那聲音裡聽不出多少宗教的狂熱,只有一種沉澱了無盡時光後的溫柔與澄澈。
“這份守護的執念,即使跨越了生死的界限,似乎也未曾消散呢。”
她的目光終於轉向夏璃殤,那深邃的灰藍色眼眸彷彿能看穿一切表象,直達本質。她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極其柔和的笑意。
“夏璃殤小姐,歡迎來到療養院。”
阿波尼亞的聲音溫和依舊,帶著幾分懷念。
“感謝你的到來,也感謝你為守護這片小小的安寧所做的努力。”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看到了外面那些玩耍的孩子,也看到了夏璃殤踏入孤兒院前所做的一切。
夏璃殤靜靜地站在那裡,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便恢復了沉靜。
她看著眼前這位由純粹記憶和祈願構成的投影,臉上同樣浮現出溫和的笑意,微微頷首致意。
“初次見面,阿波尼亞。”
夏璃殤的聲音同樣平和,帶著熟稔。
“能在這裡見到你,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她並未對阿波尼亞的投影出現感到震驚,畢竟往世樂土就在她的體內,英桀們的意識碎片與她共存早已不是秘密。
愛莉希雅、凱文甚至梅比烏斯都曾以各種方式短暫顯現過。
只是阿波尼亞選擇以這種方式、在此地現身,確實有些特別。
“從你剛踏入往世樂土的那一刻起,我就看到了你,冒昧直接離開至深之處,來到現實。”
夏璃殤眨了眨眼,眼裡有些困惑。
“沒關係,選擇來到現實是你們的自由。”
“倒不如說,我很樂意看到你們在這方時空出現。”
阿波尼亞沒有直接回應夏璃殤的話,而是保持著那份平和的微笑。
“這片土地承載了太多沉重的祈願和守護的意志。”
阿波尼亞的身影在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更加虛幻,她微微抬起手,指尖似乎想觸碰空氣中那份沉澱的寧靜。
“哪怕是現在回憶,舊日的時光彷彿就在昨日。”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夏璃殤身上,那灰藍色的眼眸深處,仔細的在夏璃殤身上停留了一會
“我能感受到你體內的異樣。那份不屬於此界的重量,正在與這個世界發生著深刻的交融。”
阿波尼亞的目光彷彿能穿透夏璃殤的身體,看到她靈魂深處那份改變。
“而且,你似乎正在經歷一場重要的‘蛻變’。這份蛻變帶來的痛苦,我能感受到其迴響。”
夏璃殤沉默了片刻,有些無奈的聳聳肩。
在阿波尼亞面前,任何偽裝似乎都失去了意義。
“是的,阿波尼亞小姐。”
“對我而言,這不過是意料之中要揹負的代價,逐火從來都不是一帆風順的事業。”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堅定。
“逐火是一段不斷失卻的旅途,在這之中,即使是生命也微不足惜。”
阿波尼亞靜靜地聽著,身影在懺悔室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更加聖潔而縹緲。
她灰藍色的眼眸如同深潭,映照著夏璃殤的身影,也映照著這片由她守護了無數歲月的寧靜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