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潛入
暮色四合,黃昏街舊城區深處彷彿被一隻巨大的怪獸吞入了腹中。
破敗的建築在昏暗中投下扭曲的陰影,空氣裡瀰漫著垃圾的酸腐。
街燈稀疏,光線昏黃暗淡,將本就狹窄雜亂的街道切割得更加支離破碎。
夏璃殤的身影如同融入這片晦暗背景的幽靈。
她並未穿著那件顯眼的米白色風衣,而是換上了一套深灰近黑的貼身便裝,幾乎不反光。
銀髮被仔細地束起,藏在一頂同樣深色的無簷軟帽下。
臉上蒙著一塊深色的三角巾,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依舊沉靜的紫羅蘭色眼眸。
她的裝備精簡到了極致。
腰後攜帶了一把通體啞黑的特製短刀,刀柄裹著防滑吸汗的纏繩,插在貼身的快拔鞘中。
一支同樣經過體型小巧緊湊的改裝消音手槍,穩穩地固定在槍套裡,在大腿右側上。
此刻的她,如同黃昏街陰影本身的一部分。
根據老婦人零散的資訊,以及梅透過衛星和有限的地面監控拼湊出的模糊熱力圖,夏璃殤鎖定了血狼幫在舊城區邊緣的一個小型據點。
一個由廢棄修車廠改造而成的、集贓物存放和低階成員聚集功能的窩點。
她選擇了一條最隱蔽也最危險的路線,沿著建築外牆狹窄的排水管道和鏽蝕的防火梯攀爬,避開地面所有可能的視線。
動作輕盈如貓,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選擇在結構最穩固的受力點,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偶爾,身體深處會傳來一絲舊傷牽動的隱痛,那是高維載體崩壞後的餘波,但她呼吸平穩,動作沒有絲毫遲滯。
很快,她如同壁虎般吸附在修車廠側後方一個巨大排風扇的陰影裡。
風扇早已停轉,扇葉上積滿了厚厚的油汙和灰塵。
下方不遠處,就是據點的一個側門入口,門口有兩個穿著髒兮兮夾克的守衛在抽菸閒聊,神情懈怠。
夏璃殤屏住呼吸,腕錶螢幕在袖口下亮起極微弱的光,夜視模式開啟。
她調整著腕錶內建的微型拾音器,將守衛斷斷續續的對話過濾放大。
“老大最近火氣真大…北邊那批貨…”
“媽的,還不是‘毒蠍’那群狗孃養的截胡!聽說還死了幾個兄弟…”
“噓…小聲點!讓裡面聽見又要挨鞭子…今晚輪到誰去‘牆’那邊盯梢了?”
“好像是疤臉那組…倒黴催的,那破療養院有甚麼好盯的…”
牆?療養院? 夏璃殤眼睛微凝。
看來血狼幫對阿波尼亞療養院的覬覦和騷擾是常態。
她耐心地等待著。
一支菸的時間,兩個守衛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其中一個甚至開始打哈欠。
就在這時,側門內傳來一陣模糊的爭吵聲和摔東西的聲音。
“操!裡面又幹起來了!”
一個守衛煩躁地罵了一句,下意識地扭頭朝門縫裡張望。
就是現在!
夏璃殤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排風扇的陰影中無聲滑落。
雙腳落地時如同羽毛般輕盈,沒有激起一絲塵埃。
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瞬間貼近到兩個守衛身後。
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左邊守衛持槍手腕的麻筋,同時右手短刀冰冷的刀柄末端如同毒蛇吐信,快準狠地砸在右邊守衛的後頸啞門穴上。
“呃!”
右邊守衛只覺眼前一黑,哼都沒哼一聲就軟軟癱倒。
左邊守衛手腕被制,剛想驚呼,夏璃殤扣住麻筋的手指猛地加力,一股強烈的痠麻瞬間傳遍他整條手臂,讓他連扣動扳機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緊接著,一記同樣精準的刀柄重擊落在他後頸。
兩個守衛如同兩袋沉重的垃圾,悄無聲息地癱倒在地。
夏璃殤迅速將他們拖到排風扇後方的陰影死角,用事先準備好的塑膠束帶反綁雙手雙腳,堵住嘴巴。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耗時不到十秒。
她輕輕推開虛掩的側門,一股混雜著汗味和機油的渾濁氣息撲面而來。
門內是一條堆滿廢棄輪胎和零件的昏暗走廊,盡頭拐角處傳來更大的爭吵聲和叫罵。
夏璃殤如同影子般貼著牆壁移動。
她關閉了腕錶的夜視,完全依靠黑暗視覺和敏銳的聽覺。
走廊盡頭是一個寬敞但雜亂的大廳,改裝成了臨時的“據點”。
幾個血狼幫成員正圍著中間一張油膩的桌子爭吵著甚麼,地上散落著酒瓶和撲克牌。
角落裡有幾個蓋著油布的大箱子,估計是贓物。
她迅速評估:
核心目標不在,這裡大概有七八個低階成員,武器多是砍刀、鋼管和自制槍械,狀態鬆懈且內訌。
足夠了。
夏璃殤沒有選擇正面強攻。她悄無聲息地退回到側門附近的陰影裡,從腰包中取出那個微型訊號分析/干擾器。
指尖在偽裝鏡面上快速滑動,設定好引數,製造定向噪音干擾。
她將干擾器對準大廳方向,猛地啟用。
“滋——————!!!”
一陣尖銳到令人瞬間頭痛欲裂的電子噪音如同無形的海嘯,瞬間席捲了整個大廳。
“啊!甚麼鬼東西?!”
“媽的!耳朵!我的耳朵!”
“操!誰幹的?!”
正在爭吵的混混們猝不及防,紛紛痛苦地捂住耳朵,發出慘叫和怒罵。
混亂瞬間爆發。
有人以為是敵襲,驚慌失措地去抓武器。有人以為是內部誰的裝置壞了,互相推搡指責。
場面一片混亂。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的瞬間。
砰!砰!砰!砰!
四聲極其輕微的悶響,在混亂的噪音掩蓋下,精準地響起。
大廳內四盞主要照明燈應聲而碎,燈泡碎片如同玻璃雨般灑落。
整個據點瞬間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只有角落應急燈發出極其微弱、如同鬼火般的紅光。
“燈!燈怎麼滅了?!”
“敵襲!肯定是敵襲!”
“誰?!出來!!”
“別他媽亂開槍!打到自己人!”
黑暗和混亂徹底吞噬了這群烏合之眾。恐懼和猜疑如同瘟疫般蔓延。
有人驚恐地胡亂揮舞著武器,撞翻了桌椅。有人嚇得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有人則試圖摸黑尋找出口,卻撞在一起,引發更多的叫罵和推搡。
夏璃殤如同真正的幽靈,早已在射出四槍擊碎燈泡的同時,就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側門,重新融入了外面更深的夜色之中。
她站在修車廠外不遠處一個廢棄廣告牌的陰影下,冷冷地看著那陷入徹底黑暗和混亂的據點。
裡面傳來的驚恐叫喊、碰撞聲和互相指責的怒罵,在寂靜的舊城區夜晚顯得格外刺耳。
這,就是她的“敲打”。
只是用混亂和恐懼,給這群盤踞在孤兒院陰影裡的鬣狗一個明確的警告。
他們並非不可觸碰,他們的巢穴也並非固若金湯。
讓他們在猜忌和內耗中恐懼,遠比直接殺幾個人更能瓦解他們的氣焰。
她相信,今晚的詭異事件,以及據點成員們互相猜忌、推諉責任的醜態,很快就會在血狼幫內部流傳開來。
這比直接幹掉幾個嘍囉,更能動搖底層成員的信心,也更能引起高層的警惕和不安。
至於療養院那邊…
夏璃殤的目光投向舊城區更深的方向。
血狼幫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內部混亂上,那邊的壓力,應該能減輕一些了。
目的達成。
夏璃殤拉了拉帽簷,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流,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片混亂的邊緣地帶,朝著“渡鴉巢”的方向返回。
溫暖的大床還在旅店裡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