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比烏斯掃過愛莉希雅俏皮的笑臉和伊甸沉靜包容的眼神,最終牢牢鎖定在大廳深處那片最為幽邃、彷彿連光線都被吞噬的入口方向。
原本的傳送錨點在眾人聊天的時候已經展開,一股冰冷陰鬱的氣息從中傳出。
通往無限記憶領域“崩落的真理”的通道。那裡瀰漫著冰冷、死亡與不斷重生的獨特氣息,是她靈魂深處最本質的迴響。
“‘你的記憶體?”
愛莉希雅歪了歪頭,粉色的髮絲輕輕晃動,淡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故意曲解道。
“愛莉不知道哦……”
她話音未落,就被梅比烏斯一聲冰冷的輕哼打斷。
“哼。”
梅比烏斯虛影的目光銳利如手術刀,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知道她就在這裡。”
她的視線沒有半分偏移,緊緊鎖著那片黑暗的入口。
“我自己的記憶體,就在那裡,對吧?”
愛莉希雅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只是眼神深處多了一絲瞭然和微妙的促狹。
“哎呀呀,原來博士是那麼迫不及待想見自己呀?當然在啦!”
“那個小小的‘你’,可愛的梅比烏斯博士,一直都在她的小窩裡哦。”
她特意在“小小的”上加了重音。
“很好。”
梅比烏斯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那由資料流構成的虛影卻瞬間變得凝實銳利。
她不再多言,化作一道幽綠色的流光,如同撲向獵物的毒蛇,毫不猶豫地射向那片“崩落的真理”的入口。
梅比烏斯的身影瞬間沒入那片絕對的黑暗之中,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誒?博士!”
夏璃殤下意識地想跟上去。
那片領域給她的感覺極度危險和壓抑,充滿了死亡與新生的矛盾氣息,她本能地擔憂著。
“哎呀,小璃殤別急嘛~”
一隻溫軟的手及時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愛莉希雅不知何時已經輕盈地飄到了她身邊,親暱地將她拉向休息區,力道恰到好處卻讓人無法掙脫。
“讓她們‘自己’好好聊聊嘛!兩個梅比烏斯博士的‘茶話會’,我們外人去打擾多不合適呀,你說對不對,伊甸?”
她朝伊甸眨了眨眼。
伊甸已經重新坐回了沙發上,優雅地端起那杯如紅寶石般的酒液,輕輕抿了一口,唇邊帶著一絲溫和而縱容的微笑。
“愛莉說得對。那是屬於‘她們’的空間和對話。我們只需在此靜候佳音……或者,”
她放下酒杯,看向夏璃殤,金色的眼眸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分享一些外面世界的新故事?夏璃殤,能再次見到你,我很高興。你似乎……又經歷了許多?”
夏璃殤被愛莉希雅按坐在柔軟的沙發上,看著兩位英桀溫和而好奇的態度,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放棄了追進去的念頭。
她紫色的眼眸望向那片沉寂的黑暗入口,心中暗忖。
(希望她們……真的能好好‘交流’吧。)
崩落的真理
篡奪者說:“真理並無盡頭。”篡奪者說:“無限不值一提。”
現實梅比烏斯的意識虛影穿過入口的瞬間,便被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包裹。
這裡並非真空,而是充斥著冰冷的空氣,以及一種屬於無數次死亡與新生的沉寂。
微弱幽綠的燈光如同鬼火,點綴在有無數金屬和石質圓環,它們或完整或破碎,環繞著這片空間中一個又一個的石臺。
一切宛如神話中神明的造物一般,但梅比烏斯清楚,在記憶的領域,這不過是隨手可成的造物。
在梅比烏斯的視線中央,一道墨綠色的陰影正在不斷的蠕動閃爍,宛如蛇的吐信聲,但那其中卻有一個人的身影。
那身影異常嬌小,墨綠色的長髮柔順地披散著,髮梢微微蜷曲,頭上則是一個金屬王冠。
孩童般纖細的身形裹在墨綠與銀黑交織的束腰長袍裡,肩頭鉻銀蛇骨裝飾蜿蜒至鎖骨,蛇口微張露出寒光。
腰間皮帶嵌著細鱗紋路,隨呼吸泛起幽微的磷光。
似乎是察覺到了闖入者那獨特而熟悉的意識波動,那嬌小的身影緩緩轉過身。
一張與梅比烏斯博士有七八分相似、卻明顯稚嫩許多的臉龐映入眼簾。
一雙蛇瞳般的豎瞳是不帶任何掩飾的冰冷猩紅,此刻正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以及被打擾的不悅,牢牢鎖定在闖入的虛影身上。
這正是往世樂土中記錄的梅比烏斯的記憶體。
是她融合舍沙基因後無數次的死亡與重生,身體不斷縮小,最終穩定在這個幼態化形態時的模樣。
“呵……”
小小的記憶體梅比烏斯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她抬起手,隨意地撥弄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金屬指爪。
蛇瞳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屬於自己的投影。
“真是……稀客。”
她的聲音稚嫩,卻蘊含著與外表截然相反的冰冷和傲慢,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在冰水中浸泡過。
“獨自一人深入到這裡,一個尚未經歷足夠多死亡洗禮的人,也想直視無限的秘密。”
她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微小弧度。
現實梅比烏斯的虛影在空中微微波動,眼睛同樣冰冷地注視著那個未來的自己。
看著那嬌小的身軀,那眼中因無數次重生而積累的近乎非人的漠然……
梅比烏斯能清楚地感覺到未來的自己。絕對失去了甚麼東西,她的眼中少了一件十分重要的東西。
“沒有資格?”
現實梅比烏斯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她特有的慵懶戲謔,卻比平時更加冰冷銳利。
“或許吧。但至少,我還能繼續進化,還能看到更遠的未來。而不像你,”
她的目光掃過這片死寂的實驗室,最終落回記憶體身上,
“只能永遠困在這裡,困在這具……紀念品裡,一遍遍重溫著那些失敗的實驗資料。”
她向前飄近一步,幽綠的資料流光芒照亮了記憶體梅比烏斯的小臉。
“告訴我,克萊因她怎麼了!”
“……”
記憶體梅比烏斯臉上的冷笑消失了,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的平靜。
那空間中那蠕動的綠光,似乎也變得更加急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