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報室的門在夏璃殤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內裡漸深的昏暗與沉凝。
門外走廊的光線明亮許多,安潔那帶著點咋呼的聲音立刻鑽入耳朵。
“——所以我說啊!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去三號食堂,聽說新來了個會做東方菜的師傅,那糖醋里脊…”
“盧克你拽我幹嘛!”
安潔正揮舞著手臂比劃,被盧克面無表情地拎著後衣領往後帶了半步,正好讓開夏璃殤走出來的路。
盧克鬆開手,對夏璃殤點了點頭,沉穩依舊。
“副隊,都準備好了?隊長說一小時後起飛。”
“嗯。”
夏璃殤應了一聲,目光掃過兩人。安潔揉著後頸,翠綠的眼睛還帶著點被“鎮壓”的不服氣。
但看到夏璃殤,立刻又亮了起來,湊上前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的興奮。
“副隊副隊!剛才隊長跟你單獨說啥啦?是不是有甚麼秘密任務?還是…有額外的獎金?”
她搓了搓手指,一副財迷樣。
盧克在一旁扶額,顯然對安潔這跳脫的性子習以為常,卻也忍不住提醒。
“安潔,紀律。”
夏璃殤看著安潔那充滿期待(主要是對美食和獎金)的臉,紫色眼眸裡掠過幾乎看不見的無奈笑意。
“隊長叮囑我,回總部的路上,看好你,別讓你太吵。”
安潔:“……哈?”
她臉上的興奮瞬間垮掉,隨即鼓起腮幫子,像只氣鼓鼓的河豚。
“隊長怎麼能這樣!我明明很安靜很淑女的好吧!她試圖挺直腰板,做出端莊的樣子,但那雙亂轉的眼睛和微微晃動的腳尖徹底出賣了她。
盧克毫不留情地戳破,顯然也是苦“潔”久矣
“上個月在運輸機上,是誰一路高歌差點把隔壁小隊的隊長引過來投訴?”
“那…那是意外!是氣氛太壓抑了需要調節!”
安潔梗著脖子反駁,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夏璃殤沒再理會兩人的拌嘴,目光轉向走廊盡頭巨大的落地觀景窗。
窗外,基地的燈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勾勒出停機坪的輪廓,遠方阿爾卑斯山脈的剪影沉默地矗立在鉛灰色的天幕下。
殘留的風暴痕跡如同大地的傷疤,但肆虐的能量風暴確實已經平息。
一種帶著硝煙餘燼和沉重疲憊的平靜籠罩著這裡。
“走吧。”
夏璃殤的聲音打破了小範圍的“爭執”,平靜無波。
“去整備區。別讓運輸機等了。”
“是!副隊!”
安潔立刻立正,把剛才的小情緒拋到腦後,活潑地應了一聲。盧克也點頭跟上。
三人走向通往機庫的通道。
安潔很快又恢復了活力,嘰嘰喳喳地暢想著總部的生活,從食堂的菜色唸叨到娛樂室的遊戲機,又擔憂起述職報告該怎麼寫。
盧克大部分時間沉默地聽著,只在安潔過於離譜時簡短地糾正一句。
夏璃殤走在稍前的位置,聽著身後隊友的聲音,感受著胸前那枚嶄新的冰冷金屬徽章
試探…期望…夏瑞隊長的話言猶在耳。
更高的許可權意味著能接觸到逐火之蛾更深層的秘密,推進融合戰士計劃,關於那些“異常”事件的檔案,甚至…找到所有英桀的蛛絲馬跡。
這無疑是她需要的。
但隨之而來的審視,也將如影隨形。
她這個“變數”,在總部那些老狐狸眼中,恐怕更像一把需要警惕使用的雙刃劍。
如何在這條註定佈滿荊棘與犧牲的逐火之路上,既利用這身份撬動更多的“偏移”,又能護住身邊這些鮮活的人?
安潔沒心沒肺的笑語,盧克沉穩可靠的背影,夏瑞隊長深藏於嚴厲之下的維護…
這些,都是她如今想要守護的“美好”的一部分。
但說到美好,夏璃殤的腦袋裡總是會想起一抹粉色的倩影,令她久久不能忘懷。
唉,染上愛莉希雅了…
風暴暫時平息,但更大的漩渦已在總部等待。
她需要更謹慎,也更強大。
通道盡頭,機庫巨大的閘門緩緩開啟,引擎預熱的氣流裹挾著機油和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
一架塗裝著逐火之蛾徽記的中型運輸機靜靜停泊在指定位置,舷梯已經放下。
凱文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舷梯旁,似乎正在和其他人低聲交談。
夏瑞隊長也正從另一個方向走來,手中拿著電子板,步伐利落。
“北美第三戰術反應小隊!登機!”
夏瑞的聲音穿透引擎的轟鳴,清晰有力。
“是!”
夏璃殤、安潔、盧克齊聲應道,快步走向那架即將載著他們離開這片血火之地的運輸機。
機艙門如同巨獸的口,吞噬著人影。
夏璃殤踏上舷梯的最後一級,腳步微頓,側頭最後望了一眼這片被風暴蹂躪後又重歸死寂的山脈。
新的身份,新的戰場。
帷幕,才剛剛拉開。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轉身沒入機艙的陰影之中。
引擎的轟鳴陡然加大,運輸機開始滑行,載著傷痕累累的戰士與新的責任,刺破阿爾卑斯山沉寂的暮色,向著逐火之蛾總部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