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卑斯山脈的脊線在灰暗的天幕下蜿蜒,如同大地痛苦的褶皺。
空氣不再是流動的介質,而是被撕扯的狂暴實體。
風之律者此刻正成為這毀滅風暴的核心與具象。
在受到重創後,她沿著山脈的裂谷瘋狂逃竄。
羲和的攻擊在她身上留下了可怕的創傷。
她原本懸浮於風暴之眼的姿態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踉蹌的飛掠。
背部那由純粹崩壞能凝聚而成的巨大風翼,此刻變得殘破不堪,邊緣如同被撕裂的破布。
光流紊亂地逸散著,每一次扇動都帶起更加失控的亂流。
隨著風之律者多次不斷強行使用崩壞能,身體的殘破程度也在不斷提高
她頭頂那枚象徵律者權柄的青色神環,光芒也變得明滅不定,時而刺眼如青陽,時而又黯淡如風中殘燭。
她的面容隱藏在狂亂飛舞的灰髮之後,只能隱約看到緊抿的嘴唇,以及那雙燃燒著憤怒與毀滅欲的青色眼眸。
每一次權能的宣洩都帶著歇斯底里的尖嘯。
她甚至不再需要刻意凝聚攻擊,僅僅是高速掠過帶起的風暴亂流,就足以將沿途的山峰削平,將古老的森林連根拔起,絞成漫天木屑的洪流。
大地在她身後犁出深可見骨的溝壑,空氣被壓縮成足以震碎岩石的、連綿不絕的厲嘯。
然而,逐火之蛾的戰士們,如同撲向烈火的飛蛾,早已在此佈下層層阻擊網。
他們並非不知曉與律者權能正面對抗是何等渺茫與絕望,但身後是更多尚未轉移的倖存者據點,是文明最後的喘息之地。
退無可退,唯有以血肉之軀,在這失控的風暴巨輪前,爭取那可能改變天平傾角的一瞬。
“A-7小隊報告!目標已進入‘斷脊谷’預設阻擊區。”
“能量讀數…極不穩定,但毀滅性未減!重複,毀滅性未減!”
急促的通訊在公共頻道響起,帶著強行壓抑的顫音。
“收到!所有單位,按方案執行!火力覆蓋,牽制她的速度。為灰燼小隊創造機會!”
一個沙啞而堅定的聲音吼道。
下一秒,兩側陡峭的山崖上,數十道熾熱的火舌驟然噴發。
火箭彈、高爆穿甲彈……各種針對性的彈藥如同暴雨般傾瀉向山谷中那道裹挾著毀滅風暴的灰影。
爆炸的火光瞬間點亮了昏暗的山谷,衝擊波與火焰試圖撕裂那狂暴的風壁。
風之律者甚至沒有回頭。
她只是發出一聲飽含憤怒與不屑的尖嘯,殘缺的風翼猛地一振。
環繞周身的颶風瞬間變得更加狂暴、粘稠。
射向她的炮彈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橡膠牆,軌跡被強行扭曲,大部分在空中就凌空爆炸,形成一片片徒勞的火雲。
少數穿透風壁的,也被高速旋轉的氣流撕扯,最終只在她的風翼或護體罡風上留下微不足道的漣漪或焦痕。
“牽制失敗!風壁強度遠超預期!她速度沒減!” A-7小隊的隊長目眥欲裂。
“灰燼小隊!上!” 命令帶著決死的意味。
幾道渺小的身影,裝備著簡陋的噴射揹包和閃爍著危險紅光的重型炸彈,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從更高處的隱蔽點俯衝而下,直撲風之律者的頭頂。
他們的目標正是增大風之律者的損耗,一步一步的將風之律者耗死。
在前線部隊不斷的勘察下,總部發現,風之律者的核心消耗一直在增加。
就如同一個巨大的傷口一般,隨著不斷的攻擊和戰鬥,傷口會因此不斷增加撕裂程度。
所以逐火之蛾目前採取的就是這種策略,不斷利用人來消耗風之律者。
儘管這種方法有失人道,但是人們別無選擇。
風之律者似乎察覺到了這微不足道卻直指要害的威脅。
她猛地抬起頭,灰髮狂舞,露出一張因痛苦和暴怒而扭曲的少女面龐。
那雙青色的眸子瞬間鎖定了俯衝而來的“灰燼”隊員,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
沒有多餘的動作,她只是抬起一隻纖細的手,對著俯衝而來的方向,虛虛一握。
“轟——!!!”
一道呈現青黑色的巨型風刃憑空生成,如同死神的鐮刀,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橫斬而出。
俯衝在最前面的兩名“灰燼”隊員,連同他們身上的高爆彈頭,甚至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被瞬間汽化,連一點殘渣都沒能留下。
狂暴的氣流將後面幾人也狠狠掀飛,如同斷線的風箏撞向兩側的山壁,生死不明。
“灰燼…全滅…”通訊頻道里,只剩下絕望的喘息和電流的嘶嘶聲。
風之律者甚至沒有再看一眼那些被她隨手碾碎的“蟲子”。
她只是帶著一絲殘忍的快意,再次加速,殘缺的風翼攪動著更加混亂的氣流,繼續向著阿爾卑斯山脈的深處衝去。
她的身後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山谷,以及那些為了遲滯她片刻而徹底熄滅的“燭火”。
山谷兩側的殘存火力點仍在零星地射擊,曳光彈劃出徒勞的軌跡,消失在狂暴的風幕之後。
士兵們趴在掩體後,看著那不可一世的身影遠去,眼中充滿了血絲、憤怒,以及深深的無力。
這就是律者。
即使受創,即使狼狽逃竄,其展現出的力量,依舊讓凡人的抵抗顯得如此可笑,如此悲壯。
然而,通訊並未沉寂多久。
“B-3小隊就位,目標預計三分鐘後進入‘鷹嘴巖’空域。”
“準備第二輪阻擊!重複,準備阻擊!不惜一切代價,延緩她的腳步,為後方爭取時間!”
另一個嘶啞卻同樣堅定的聲音響起,接過了那用生命傳遞那註定被焚燬的“火種”。
逐火的飛蛾,前仆後繼。
明知必死,仍向那毀滅的烈焰撲去。
只為了在那席捲一切的終焉風暴前,為身後的世界,爭取多一秒喘息的時間。
這就是他們存在的意義,是刻在逐火之蛾徽記上,用血與火書寫的宿命。
逐火是不斷卻失的旅途,生命有微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