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莉希雅那帶著回頭再聊暗示的眼神和話語,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夏璃殤心底漾開一圈漣漪。
華平靜的提醒著夏璃殤,將她飄忽的心神拉回當下。
“其他人…也在等著嗎?”
夏璃殤深吸一口氣,壓下被愛莉希雅挑起的紛亂心緒,目光投向華所指的方向。
往世樂土深處,那些被柔和光暈籠罩的傳送錨點,彷彿通往未知的謎團。
“當然?”
愛莉希雅笑容明媚,率先邁開輕盈的步伐。
“跟我來,小璃殤。樂土的捷徑,可比外面那些冷冰冰的傳送帶要有趣多了。”
她朝著休息區邊緣一個懸浮在半空,內嵌著宛如星空一般的菱形裝置走去。
「傳送錨點」
夏璃殤緊隨其後。
靠近錨點時,一種奇特的共鳴感從她體內升起,彷彿那錨點本身就是她身體延伸出的一部分。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溫潤如玉、散發著空間波動的錨點表面。
沒有劇烈的拉扯感,只有一種極其柔和的空間置換感,如同沉入溫暖的水流,視野瞬間模糊又瞬間清晰。
當視野重新聚焦時,夏璃殤發現自己已身處一個與樂土大廳溫暖輝煌截然不同的空間。
冰冷。
這是她的第一感覺。
空氣彷彿凝固了,帶著一種恆定的、低於體溫的涼意,吸入肺腑都帶著金屬的質感。
光線是慘淡的,均勻地從不知名的光源灑下,照亮了這個巨大而無序的空間。
腳下是光滑如鏡的暗色金屬地面,冰冷堅硬,倒映著頭頂那片破碎星河般的穹頂
無數的金屬組織從地面脫離伸向高空,構成幾副螺旋狀的絲帶。
巨大的環形牆壁向上延伸,看不到盡頭,表面覆蓋著如同生物神經脈絡般的能量紋路,它們如同活物般緩緩脈動,散發著恆定卻微弱的光暈。
不同於往世樂土的主廳,在夏璃殤的認知中,這裡的氣息更為的陰森冰冷。
“感覺如何?是不是感覺比大廳有所不同?”
愛莉希雅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像是在向地方介紹這個地方。
為了方便夏璃殤認識這個地方,愛莉希雅也一同傳送了過來。
夏璃殤環顧四周,高維視界在這裡自動開啟,比在樂土大廳時更加敏銳。
她能清晰地看到空氣中流淌的龐大資訊流,如同冰冷的星河。
甚至能察覺到空間中瀰漫的無數記憶碎片,如同低語的風。
“晦暗無光之地,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這應該是梅比烏斯的地方。”
夏璃殤輕聲回答,目光被前方不遠處懸浮的幾道特殊光幕吸引。
那是「命定歧路」的分支入口,散發著不同色澤的光芒深邃的紫、幽冷的藍、灼熱的紅…
光幕內部能量結構複雜變幻,如同通往不同英桀記憶領域的門扉。
其中一道散發著幽暗不祥卻又帶著致命吸引力的綠色光幕前,靜靜地佇立著一個身影。
梅比烏斯
她坐在懸浮的機械上,嘴角微挑,一雙蛇瞳靜靜的注視著夏璃殤,令夏璃殤全身寒毛不禁乍起。
“初次見面 小白鼠~”
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氣場。
那是純粹的對未知的狂熱探究欲,是一種著一種漠視的冰冷理性。
[【無限】之銘——梅比烏斯]
夏璃殤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現實中的梅比烏斯博士就足夠讓她感到壓力和神秘。
而眼前這位樂土中的“無限”之銘的刻者,其存在感更是被這片冰冷的空間無限放大,帶著一種跨越了時間,凝固了執念的沉重感。
似乎是感知到了新訪客的氣息,綠色的光幕微微波動了一下。
一個綠色的巨蛇虛影從中探出頭來,吐出自己的蛇性子,發出一陣絲絲的聲音。
那雙蛇瞳中蘊含的表情與梅比烏斯眼中的情感一模一樣。
她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種發現了絕佳實驗素材的快感,以及令人脊背發涼的興奮。
“哦?”
梅比烏斯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機械的低鳴,直接鑽進夏璃殤的耳膜。
她邁開腳步,白色的衣襬幾乎沒有晃動,如同在地面滑行般,悄無聲息卻又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向夏璃殤靠近。
“看看這是誰闖進了我的領域?”
梅比烏斯在距離夏璃殤幾步遠的地方停下,那雙蛇瞳上下打量著夏璃殤,目光銳利得彷彿要將她每一寸肌膚、每一根神經都剖析透徹。
那視線帶著粘稠的實質感,讓夏璃殤感覺自己像被釘在解剖臺上的標本。
“現實中的小白鼠…不,現在或許該稱呼你為…‘休伯利安的鑰匙’?”
梅比烏斯的笑容加深,露出一點點森白的牙齒,
“真是令人意外又…無比愉悅的訪客呢。”
她的目光掃過夏璃殤身旁的愛莉希雅和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打擾的不耐煩,但最終又落回夏璃殤身上,那份探究的狂熱更甚。
“外面的世界,還在掙扎嗎?崩壞的浪潮…是否已經掀起了新的進化?”
她的問題直白而冷酷,彷彿在談論一場值得觀測的災難實驗。
不等夏璃殤回答,她的視線又轉向夏璃殤的眼睛,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此刻正閃爍著高維視界特有的微光。
“哦?你的眼睛…”
梅比烏斯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微微前傾身體,冰冷的吐息幾乎要拂到夏璃殤的臉上,
“上次借用小白鼠的身體去到了外界,想必外面的我給你帶來了不少東西吧。”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顫抖。
“看來休伯利安帶給你的禮物,遠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豐厚。”
她伸出手,蒼白修長的手指緩緩探向夏璃殤的臉頰,目標直指她的眼睛。
那指尖縈繞著令人不安的墨綠色能量微光。
“讓我好好看看…”
梅比烏斯的聲音如同蛇的嘶鳴,充滿了誘惑與致命的危險。
“看看這扇通往更高維度的窗戶,看看它是否…能承受住無限的窺探?”
就在那冰冷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夏璃殤眼睫的瞬間。
“梅比烏斯。”
“這樣對待新訪客可不太好哦?~”
愛莉希雅向前踏出半步,恰好擋在了梅比烏斯與夏璃殤之間。
她插入兩人中間,像一道無形的壁壘,隔斷了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她剛進入樂土,需要的是適應,我親愛的梅比烏斯就不用打擾了。”
愛莉希雅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輕鬆愉快,卻清晰地傳達著警告。
梅比烏斯的動作頓住了。她緩緩收回手,豎瞳轉向愛莉希雅,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被打斷興致的慍怒,但隨即又被一種更深沉的光芒取代。
“愛莉希雅…”
“呵…”梅比烏斯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
“保護欲?真是令人懷念又無趣的情感。”
她微微歪頭,重新看向夏璃殤,那蛇一樣的笑容再次浮現,只是更加冰冷,更加勢在必得。
“沒關係,小白鼠…我們有的是時間。”
她的聲音如同毒蛇在鱗片上滑行,如同神話中伊甸園的那隻毒蛇。
“樂土是永恆的,而我對你…以及你身上那些‘有趣’的變化…擁有無窮的耐心。”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夏璃殤的軀體,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遲早…你會主動走進我的實驗室。”
梅比烏斯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低語,墨綠色的能量在她指尖如同活物般纏繞。
“畢竟,誰不想…更深入地瞭解自己呢?特別是當你的本質,似乎已經與這艘神奇的船…與這片奇異的樂土產生了如此美妙的共鳴的時候?”
她留下這句充滿暗示的話語,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後退一步,身影重新沒入那道墨綠色的「命定歧路」光幕之中,消失不見。
只有那冰冷滑膩的餘音,還在冰冷的空氣裡緩緩消散,留下令人心悸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