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出路
長空市地下排汙管道 - 深度37米
黑暗的下水道里，夏璃殤的外骨骼裝甲發出輕微的嗡鳴。
戰術目鏡的微光視野中，前方蜿蜒的管道如同巨獸的腸道般幽深莫測。
凱文的身體依然冰冷，但已恢復了些許意識，被她半扶半扛著艱難前行。
梅緊跟在側，手中緊握著一把從陣亡隊員身上取下的手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滴答、滴答。
渾濁的汙水從頭頂管道裂縫滲出，砸在金屬走道上，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三人的呼吸聲、以及凱文偶爾發出的痛苦悶哼，是這片黑暗裡唯一的生命跡象。
“咳…這是…哪裡？”
凱文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他微微抬頭，睫毛上還凝結著細小的冰晶，藍色的眼眸裡滿是迷茫與混亂。
夏璃殤立刻停下腳步，小心地將他靠在管壁上。
梅撲過來，顫抖的手撫上他的臉頰：“凱文！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
“我沒事…”
凱文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但隨即因胸口傳來的劇痛而皺眉。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面板上還殘留著詭異的青紫色紋路，彷彿血管裡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極寒的冰晶。
“剛才…發生了甚麼？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
夏璃殤與梅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猶豫片刻，最終決定向凱文交代“英桀凱文”的事情，簡短地說。
“我們被崩壞獸追擊，差點全軍覆沒…”
“是未來的你臨時附身，才讓我們逃出來，但其他人已經無力迴天了。”
凱文的瞳孔猛地收縮，記憶的碎片如潮水般湧來。
老吳拄著槍挺立的背影、滿地覆霜的屍體、以及…自己體內那股陌生而冰冷的力量。
他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其他人…都…”
梅的眼淚無聲滑落，點了點頭。
沉默如同實質般壓在三人肩頭。
遠處，不知是真實還是幻覺，隱約傳來崩壞獸的嘶吼和金屬被撕裂的刺耳聲響。
“我們得繼續走。”
夏璃殤打破沉默，聲音刻意放輕，目光投向管道的更深處，眼裡閃爍著蔚藍色的光。
“這條管道通往城郊的淨水廠，那裡應該安全。”
凱文試圖站起來，卻因雙腿無力而踉蹌。
夏璃殤一把扶住他，外骨骼的液壓系統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
梅趕緊架住他另一側手臂。
“你現在的狀態，別逞強。”
夏璃殤皺眉，感受到凱文身體的溫度依然低得不正常，彷彿一塊正在緩慢融化的冰。
凱文苦笑了一下，突然注意到夏璃殤手臂上的“渡鴉”系統，以及她身上那套外骨骼裝甲。
“這些裝備…你用得好像很熟練？”
夏璃殤身體一僵。但她只是含糊地回答：
“…運氣好，操作簡單。”
凱文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三人繼續前行。
管道逐漸變窄，腐臭味愈發濃重。
管道內壁的鏽跡在夏璃殤眼中呈現出奇特的幾何紋路。
那不是肉眼可見的物理特徵，而是某種更高維度的資訊投影。
當她凝視黑暗時，現實如同被解構的立體圖譜，每一個存在都帶著獨特的「標籤」。
在凱文·卡斯蘭娜出現之後，夏璃殤的能力似乎變得更為清晰了，探測的資訊更為全面。
「左側37米處，矽基聚合體正在重組。」
她突然開口，聲音帶著空靈的迴響，
「五隻...不，是五團能量核心共用擬態外殼，資訊密度較低。」
凱文警覺地轉身，卻只看到一片看似普通的汙水反光。
梅緊張地抓住他的手臂：我甚麼都沒...
話音未落，那攤突然沸騰起來。
紫黑色的粘稠物質如同被無形之手揉捏，轉瞬間凝聚成五隻螳螂狀怪物。
它們的外殼上流動著類似電路板的發光紋路，前肢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頻率震顫著，在管壁上刮出陣陣火花。
夏璃殤的瞳孔微微擴大，虹膜邊緣泛起淡粉色的光暈。
在她的「視界」裡，這些生物不再是具體的形態，而是由無數資訊流構成的集合體：
【潛影獵殺者·改】
【威脅等級：B+】
【核心弱點：擬態解除後0.7秒的能流紊亂】
【預測攻擊路徑：黃/藍/紅三色軌跡正在生成...】
凱文，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九秒後左側那隻的前肢會卡進第三塊鋼板接縫處。
說完竟主動向前邁了一步。
崩壞獸們同時撲來，鋒利的前肢撕裂空氣。
夏璃殤卻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般輕盈轉身，恰好避開所有攻擊軌跡。
那些在常人眼中快如閃電的動作，在她看來就像被放慢的投影。
當最先衝來的崩壞獸前肢果然卡進鋼板縫隙時，凱文終於意識到這不是預判。
夏璃殤「看見」的未來，精確到毫秒級。
現在！
她突然抓住凱文的手腕，引導他擲出鋼筋。
金屬桿精準穿透她剛才指示的管道裂縫，高壓汙水噴湧而出，將兩隻崩壞獸捲入湍流。
剩餘三隻的複眼中同時亮起危險紫光。夏璃殤突然皺眉。
她的「視界」裡突然炸開一片馬賽克似的干擾。
「警告：檢測到高階資訊遮蔽」
「來源：雷之律者殘餘能量汙染」
她踉蹌著按住太陽穴。一隻崩壞獸趁機突襲，利爪直取她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外骨骼裝甲彈出幽色的護盾，將利爪給接了下來
夏璃殤將手中的渡鴉短刃投擲出來，鋒利的劍刃扎入了崩壞獸的血肉之中。
隨著刀柄一陣閃爍，整個渡鴉短刃猛的爆裂開來，濃郁的煙霧頓時籠罩了整個漆黑的管道。
三人立刻扭頭跑去，而夏璃殤嘴角也溢位了一絲鮮血。
近距離承受崩壞獸的一次攻擊，儘管被護盾承擔了大部分傷害，但她也十分不好受。
身後，那窸窣聲驟然加快，伴隨著如同溼滑肉塊拍打地面的“啪嗒”聲。
“快！檢修井就在前面！”
夏璃殤指向頭頂一個鏽蝕的圓形鐵蓋。
她單手托起凱文，外骨骼動力全開，將他推向井蓋下方的爬梯。
“梅，你先上！”
梅手腳並用地攀上鐵梯。夏璃殤緊隨其後，卻在爬升到一半時猛地回頭。
視線中，數條粘稠的、佈滿吸盤的紫黑色觸手已從管道轉角湧出，正以驚人的速度追來。
“該死！”她單手拔出一柄新的渡鴉短刀，甩手擲出。
短刀精準地釘入最前方觸手的吸盤中央，觸手刺痛縮了回去。
但這隻能暫緩它們的速度，並不能阻止他們的前進。
更多的觸手翻湧而來，其中一條猛地纏住了夏璃殤的腳踝。
“夏璃殤！”凱文在上方怒吼，伸手想拉她。
“別管我！關上井蓋！”夏璃殤厲喝一聲，另一隻腳狠狠踹向觸手。
外骨骼加持的力量讓觸手吃痛鬆開了一瞬。
她趁機猛地一蹬管壁，整個身體向上竄去。
梅和凱文合力拉開沉重的井蓋。刺眼的陽光傾瀉而下，伴隨著遠處雷鳴的悶響和建築倒塌的轟隆聲。
夏璃殤最後一個爬出井口，反手將井蓋重重扣上。
幾乎同時，下方傳來觸手瘋狂撞擊金屬的“咚咚”聲，整個地面都在震顫。
夏璃殤將槍口對準井蓋，伴隨著藍光亮起，子彈傾瀉而出。
井蓋底部傳來幾聲慘烈的嘶吼，是不是受到了重擊，聲音逐漸消散。
幾人趁著這個機會向更遠的地方跑去。
夏璃殤抹去嘴角的血，突然抓住凱文的手腕。
聽著，我能到一些你們看不見的資訊結構。比如...
她指向凱文的胸口，你體內有個類似冰晶的資訊核，但現在被某種更復雜的加密協議鎖住了。
梅倒吸一口冷氣。
凱文則僵在原地，這正是他夢中那個自稱的存在出現時，他感受到的刺骨寒意。
我不知道這代表甚麼。
夏璃殤鬆開手，制式短刀在陽光下泛著普通的金屬光澤。
但如果我們想活著離開，你需要學會控制那個...就像我控制這些該死的一樣。
我們必須立刻...她突然僵住，因為「視界」中突然浮現一段本不該存在的資訊碎片。
那是凱文的身影，卻穿著青黑色作戰服，肩甲上的羅馬數字正在滴血。
夏璃殤？凱文搖晃她的肩膀。
少女猛地回神，發現自己的能力第一次主動展示了與當前無關的「資訊」。
她聲音有些遲疑：快走，有些事...我需要告訴你們。
當三人爬出井口時，遠處天空中的雷暴雲正在扭曲變形。
三人癱坐在骯髒的街面上，大口喘息。
陽光灼眼，但比起地下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已是天堂。
他們終於回到了地面，但迎接他們的，是更加危機四伏的長空市外城區，以及遠處天空中，那道依舊於雷之律者的紫色雷光。